因为涉及未成年人,凶手的照片被电视台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我还是认出来了。紧接着,镜头转移到记者身後,盖着无菌布的担架上,掉出来一只纤细苍白的手。
我还记得那只手在阳光之下,朝我用力挥舞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煽情的故事说完了,我看了一眼霍尔顿,车子驶过一个弯道,他迟迟不讲话,片刻後,才问,“那个女孩叫什麽名字?”
“……我不知道。”
直到与她永别,我都没问过她的名字。
“这个案子是我参与办的,”霍尔顿神色凝重地想了想,“那个学校的确举办过夏令营,当时还申请了警卫人员陪同。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麽判断出是同一个人的?”
“我就是知道。”
“就因为你觉得这是自己导致的吗?”
我摇摇头,“我以前觉得自己总是给周围的人带来灾厄,但现在想想,应该不是我导致的,是A13号。但无论如何,是我害了那些人。”
“愚蠢。”
霍尔顿轻蔑地笑了一下。
“我打赌,你一定也觉得昨晚那个人是受到了你的污染?”
“难道不是吗?”我有些恼怒,“你们观测了我这麽久,难道没有发现吗?”
“正是因为我们观测了你这麽久,确定了你不会造成污染,才允许你进入人类社会的。”
“那为什麽……”
“是戴维斯。”霍尔顿打断我的话,“戴维斯最先发现了这件事,我们称为催化剂效应。”
“催化剂?”我困惑地等待下文。
“A13号是高级变异体,它的存在似乎会加速身边的污染者出现变异,就像催化剂一样,但事实上,即便没有你,这些早就被污染的人迟早都会发生变异。这件事,是戴维斯最先察觉到的。”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麽不把我重新关进实验室?”
霍尔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大致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当时实验室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另一个是,戴维斯不同意。”
“我父亲?”
霍尔顿点头,“你之前不是还嚷嚷着自己也是受害者吗?戴维斯也这麽觉得,一辈子关在实验室对你而言太不公平。”
“所以,他才会带着我不停地搬家……”
“这是一个不太聪明但挺有效的办法,你既没有被敌人发现,也没有导致污染扩散,只不过,”
霍尔顿叹了一口气。
“现在戴维斯死了,不能继续留你在外面了。你的人生还是多亏了戴维斯才能有这十几年自由。我觉得,戴维斯还是挺重视你的,虽然他也没得选就是了。”
“为什麽没得选?”
“默克林斯校长没告诉你吗?当初实验室有人提出,如果把你投入社会化抚养,或许能够彻底破解脑部变异的秘密,拯救更多感染者。
但是,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和变异体朝夕相处,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致命的隐患,更何况是最危险的A13号。最终,戴维斯接受了这个任务。
当然,是我我也会接受,毕竟当时他可是面临着死刑判决。”
霍尔顿的声音平淡冷静,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尽管早就猜到这样的事实,被霍尔顿一语道破的时候,我仍然难以抑制地感到不安。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来就不了解关于父亲的一切,他变得如此陌生又神秘。
“霍尔顿先生,你知道我父亲在最後一次开庭之前,狱外就诊的事情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霍尔顿的目光竟有一丝闪烁。
“不清楚。”他简洁地回答,似乎对这个话题很不感兴趣。
也是,父亲因为A13号而受孕,并因此生下了我。这是一件无论怎麽想都匪夷所思的事情。霍尔顿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不太可能知道。更何况,他非常讨厌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