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杀……不可杀,燕翎听到这三个字,隐秘地会心一笑。
既然不可杀,那就有出路。
他思绪无比清醒,跟眼前两人交流本就没有意义,于是闭目装死。
第152章求您赐药
三日后,宣灵气得到玉邈面前跳脚,连问三遍:“王上,真的不能杀了他吗?”
“不能杀吗?”
“真不能?”
玉邈不胜其烦,让他下去跪着平心静气。
宣凝站在宣灵身侧,陪他跪,叹息道:“灵儿你这脾气,本就是你审问人,怎么反倒自个气上了呢?”
“一个阶下囚到底有什么可神气的!”宣灵仍气不过,“完全看不起我们。”
玉邈从宣灵每日的告状中,陆陆续续了解了燕翎的秉性。
呵,这么烈性的一条狗,还不是在他跟前卑躬屈膝?
那么便由他来会一会。
王宫的地牢里头,已经很久没有待过人了。玉邈已经戴着那副冷白狐面,让随从在外等候,孤身一人走进深处。
牢中阴暗,却闷得厉害,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最里间是一个宽敞的空间,角落里烧着灼人的炭火,那是黑暗中的唯一一点光亮。
就这这层光,依稀可以看见地上跪着的一个黑影。
那影子垂着头,头发散落开,不知道被汗水还是被血水黏成一绺一绺。
他的黑衣已看不出形制,这里破一块,那里破一块。更为突兀的是几处主要关节上贯穿而出的钢针。
这俩人倒也真是没留手。
身影在动。呼吸带起的轻微起伏,缓慢又沉重。
玉邈的一身华服,在走过来的一路也沾上腐朽的气息。
他终于走到了燕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正面来看,他遍体鳞伤的躯体更为可怖。肩上、胸上的伤口卷边泛白,就连脸颊上都起了一道血痂。
什么?这人是什么样的体质,在这样苛刻的环境下,浑身是伤,还能保持清醒?据宣灵所说,他除了装死,没有晕过去一次!
他绝对受过非人的训练。
玉邈大抵知道隐国是怎么培养死士的,训犬和熬鹰的手段,他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听动静不像是宣姓兄弟,燕翎缓缓掀开眼皮,抬头看了正前方一眼。
那是不含悲喜的一眼,如同掠过水面的一缕微风,没带走任何。
奇怪的是,不令人讨厌。
“你为什么不露面,”滴水未进,燕翎的嗓子干痛无比,艰涩发声,“你怕我认出来,我们见过?”
如此敏锐?
既是一把顽强又聪慧的宝剑,为何会送上门,任人磋磨?
燕翎不打算听回复,无关主子的事情,他从来懒得细究。既然开了口,便把要说的说完:“你那日说,受过拷打,就听听我求什么,如今我可算受过了?”
或是因为跪着──双膝被锁,他也站不起来──样貌又实在过于狼狈了,玉邈竟然生出几分错觉,觉得这是条温顺的狗。
口干舌燥,眼前这人打量的目光阴森森的,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燕翎对待其他人的耐心也将要耗尽了:“若还不算,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上。”
若不是有求于人,燕翎是半个字都不想多说。如今人为刀俎,他不得不服软做那案板上的鱼肉。
说了几句话,嗓子更痛了。燕翎垂头,恢复一开始的姿势,不再看他了。
把他的反应琢磨了个透,玉邈才轻慢问了一句:“什么药?”
燕翎立即回答:“浮雪根、灵虚子、寒魄藤。”
他的喉腔干涩得空气灌进去都能牵扯出几丝痛意,却将这几个词说得掷地有声,让玉邈想不听清楚都难。
玉邈半蹲下来,上手捂住他的口鼻,更是将指甲狠狠戳进他脸上的裂口,另一手攥紧了他的咽喉,骤然使力。
浓烈的恨意倾泻而出,玉邈恨不得将他掐死在这里。
不,不,掐死,也太轻易了。
手下人求生意极强,躯体因为极度缺氧而颤抖,被捆住的双手十指骤然一缩,随即挣动起来。锁链相触的声音愈大,带着森森鬼意。
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连整个肩头都晃动起来——他想用肩胛骨的钢针,刺穿自己的手腕!玉邈渐渐控制不住这头凶兽,理智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