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将自己在坊市里看见的一切都同他说了一遍,末了还感慨一句:“那孩子看着真的很可怜。”
桑兴嘉听完之后,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小妹,你知道这些奴隶是怎么来的吗?”
这个问题桑榆当然知道:“家族犯事被牵连的人啊。”当初他们一家差点就成了奴隶。
桑兴嘉摇摇头:“不,不仅仅是这些罪奴,更多的奴隶是从周边小国抓回来的、叛乱者的家族亲眷、以及奴隶们生下的孩子。”
他读书却也不只读书,对本朝的律法制度都有过了解,奴隶制度也略知一二。
“奴隶们生下的孩子?”别的桑榆都能理解,可这个她真的有些理解不了。
桑兴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还反问:“小妹,你知道流民和奴隶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能买卖?”桑榆试探着回道。
这个在她看来也不是很准,毕竟那些峡谷入口的流民不就被买卖了嘛,看起来和奴隶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
桑兴嘉叹息一声,缓缓给她解释:“奴隶之所以是奴隶,因为一旦入了奴籍,他们和他们的子子孙孙,生生世世都会是奴籍,永远无法脱籍。”
奴隶在普罗大众眼中就和牲口差不多,甚至还不如牲口。
耕牛少了条腿都得被官府问责,可若是失手杀了个奴隶,最多也不过是赔钱而已。
奴隶没有自己的姓名,没有人权更没有自由。
桑榆所想的,将人买下来还她自由,不过是一厢情愿。
没有户籍的奴隶,连一份最基本的活计都找不到,他们就像是攀附着大树而生的菟丝草,无法独活。
听完他的讲述之后,桑榆陷入长久的沉默,低垂着眼睛不说话,神色黯然。
家父姓沈讳文赋
桑兴嘉有些不忍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小妹,我知道你是善心,可……”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桑榆却也明白,他们如今真的无力支撑这份善心。
若是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想买奴隶,桑兴嘉会眼也不眨直接同意下来。左右不过是多养些下人,桑家完全供养得起。
可如今……唉,自家人吃饱饭才多久,何况还要花五百文去买人,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些事桑榆自己想过也能理解,只是她没有想到奴隶想要获得自由希望会如此渺茫,不免唏嘘。
两人在药房门口不远处长吁短叹,再加上桑兴嘉杵着的拐,门口排队的其他伤患看向他们的目光难免带上几分怜悯。
看模样如此年轻的小伙子,腿竟是废了,唉,可怜呐。
随着投向自己二人的怜悯视线越来越多,眼看有人不忍心过来送些饼子吃食,桑兴嘉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后,瞬间从脖子红透脸。
连忙低头拉着桑榆往外走,走出很远之后,他才敢重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