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那就算了。
老僧又说凡胎已脱。金身已成。
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河里的那个自己这就算成了。
老僧成了。
琦玉跟以前有啥不一样。
老僧以前,你是凡胎。现在,你是金身。
琦玉不都是我吗。
老僧沉默了很久,才说都是你。
琦玉那没啥不一样。
老僧你觉得没有,就没有。
琦玉哦。谢了。
老僧不谢。撑船的。
船头在雾里转了个向。桨声轻响,一下,两下,渐渐远了,看不见了。
悟能蹲在岸边,扒着石头,往河里使劲看俺老猪的呢!
悟空什么你的。
悟能皮囊啊!师父都脱了,俺老猪的皮囊呢!河里怎么没有俺老猪的!
悟空你那个不值钱,佛祖不收。
悟能俺老猪这身肉,是实打实吃出来的!不收,也得给个说法!
悟空你想要说法,自己下去捞。
悟能看了看河,又看了看水里那个漂着的师父,缩了缩脖子……俺老猪不捞。万一把俺老猪捞上来,俺老猪不就白脱了。
悟空你还没脱呢。
悟能俺老猪不管!师父脱了,俺老猪就得跟着脱!这趟不能白走!
悟空你脱了,饭谁吃。
悟能愣住了
悟净插了一句这是好事啊。
悟能好什么!
悟净师父脱胎了,说明路走到头了。路走到头了,说明快到了。快到了,说明快吃饭了。
悟能愣了愣……你这话,俺老猪听着,有道理。
悟空他哪次没道理。
琦玉站在岸边,一直没有动。
琦玉看着河里那个自己。白袍,光头,漂着,像睡着了一样。河水从他身下流过,他跟着水面一起一伏,稳稳当当。
琦玉眼前忽然浮出一个画面。
不是河。是一间市。灯是白的,亮得晃眼。货架一排一排的,人挤着人。他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空篮子,在排队。队伍前面的人,买走了最后一筐鸡蛋。他就站在原地,等下一筐。
很平常的画面。
画面一晃,换成这一路。山,河,妖,城,云,雪。走过的地方一个接一个,见过的脸一张接一张。有的打了,有的救了,有的答应了,有的走散了。都过去了,又都还在。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
琦玉站在岸边,愣了几息。
他忽然说了一句原来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悟空耳朵尖,听见了,回过头师父,您说啥?
琦玉没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