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了。
他真的累了。
就算等会儿贞子从电脑里爬出来,他也无所谓,随她爬,反正他已经蜷在墙角了,她想拉走他的话,他连挣扎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白异色瞳的女人隔着屏幕看着他。
她开口了。
快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
快找到——
朝斗没有任何反应。
他瘫在墙角,后脑勺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落在屏幕上,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又来了的疲惫。
什么快来,什么快找到。
他不需要救任何人。
只要自己消失,就没有这么多纷争,
只要自己消失——
如果自己消失了——
那别人的人生对自己也没有意义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朝斗的意识深处炸开了一道裂痕。
如果自己消失了,像一本翻过了最后一页的书——你再怎么心疼书里的角色,书已经合上了,你也不在里面了。
如果自己消失了——那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无关了。
好的事情,坏的事情,温暖的,冰冷的——全都跟他无关了。
就像他回到那个灰暗无色的实验室房间一样,四面白墙,一盏灯,什么都没有——没有痛苦,但也没有意义。
那是不是说——活着和消失,其实没有区别?
因为活着的话——
他对别人的意义,全是负面的。
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给身边的人制造新的伤疤。
那他活着,和消失了,对别人来说有什么区别?
消失了的话——或许有点痛,但至少不会再制造新的伤疤了。
朝斗的眼神越来越空,空到像两口枯井。
他的脑子里在转着这些东西——不是在想,是在被这些东西碾压。
虚无主义像一场无声的雪崩,从他的意识最高处开始崩塌,一层压一层,把所有的颜色、温度、声音全部掩埋在白色的虚无之下。
如果自己不存在,那一切纷争都跟自己无关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消失,就不需要去在乎这些纷争了?
消失了——就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好轻松啊。
朝斗的眼皮耷拉着,眼球几乎不转了,整个人像一具被拔掉了电源的躯壳,靠着墙壁瘫在那里。
屏幕上的白女人还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那些声音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传来的嗡嗡声。
然后——
那个声音穿透了棉被。
五个字。
清晰得像一把刀。
——快找到真冬。
朝斗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弹——后脑勺撞上了墙壁,疼,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四个字吸走了,像黑洞吞噬光线一样,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
真冬。
真冬需要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