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盯着那些红色的字母,像盯着一个谜题的题面,他的呼吸还是乱的,心还在紧,泪痕还没干透——但那些红色的字母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像一把从黑暗中伸过来的钩子,勾住了他的神智,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了半步。
只是半步。
红色的TIme在闪烁,明灭不定,像在警示他什么。
但朝斗不懂自己有什么需要被警告的——
他环顾四周。
漆黑的1ivehouse。
这个他一手经营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很多梦想和闪耀的地方——poppinparty第一次站上舞台的地方,Rose1ia打磨每一歌的地方,afterg1o歌唱一辈子友谊的地方,he11ohappyor1d释放微笑的地方,morfonica鼓起勇气的地方,Ras找到自己的声音的地方,paste1*pa1ettes成员期待演出的地方,crychic第一次排练的地方,很多很多不知名的年轻乐队挥洒汗水的地方。
这里承载过笑声、眼泪、汗水、灯光、掌声、拥抱——这里承载过无数闪闪光的瞬间。
可是偏偏是由他这样一个灾星管理着的。
所以这里也充满了痛苦和泪水。
每一个他珍视的人,在这个地方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受过伤。
红色的TIme还在他眼前闪烁。
或许——TIme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尽快关掉这1ivehouse。
趁还来得及。趁还没有更多的人因为他而受伤。
关掉它,锁上门,把钥匙交给别人,然后——
然后怎么样?
朝斗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的脑子里浮出了一个画面——
灰暗无色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音乐,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声音。四面白墙,一盏日光灯,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实验数据和论文,空气是恒温的,光线是均匀的,一切都按照设定好的参数运转着,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变数。
他曾经被安置在那样一个地方——星海家的实验室,被当作一个医学样本、一个研究工具、一个对家族对人类的木偶。
那时候他不知道痛苦,因为不知道痛苦之外还有什么。他不知道音乐是什么,不知道朋友是什么,不知道笑是什么,不知道哭是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什么都不缺。
那样的生活,他也不知道痛苦。
只觉得很正常。
或许——他应该回到那样的人生中去。
回到那个灰暗的、无色的、没有任何人的房间里,没有音乐,没有乐队,没有朋友,没有2,没有Rosaria,没有happydream,没有——什么都没有。
至少那样——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受伤。
他缓缓睁开眼睛。
红色的TIme还在眼前。它不再闪烁了,稳定地亮着,像一盏信号灯,安静地、固执地亮在那里。
朝斗盯着它,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音。
消失吧——他在心里说——如果自己消失了,大家会更幸福。
这个念头从八岁那年就埋下了,那时候他站在海边,海风把他的黑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眼睛看着灰蒙蒙的海平线,脚下的沙子被浪花一遍一遍地冲刷。
他那时候想过两次——消失。
第一次,是在他被告知病情的那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如果我不再醒来了呢?
第二次,是他站在浪花里,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凉的,带着咸腥的味道,他想再往前走一步,他没有走。
他没有那么做。
后来他失明了,又恢复了,后来他失忆了,又记起来了,后来他遇见了音乐,遇见了那么多人,遇见了那么多闪闪光的瞬间——他以为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
那些理由正在一个一个地碎掉。
音乐——碎了,乐队——碎了,朋友——碎了,他以为可以治愈别人的东西,全变成了伤害别人的凶器。
他还能凭什么留在这里?
朝斗的眼前——红色的TIme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