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样——对家族是有益的,对人类是有益的。我的脑子可以用来算数据、写论文、推进研究——至少不会天天伤害心怀梦想闪闪光的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只剩下嘴唇翕动的幅度,声音几乎全部消失了。
至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墙角蹲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时间在这个漆黑的、空荡荡的1ivehouse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是蹲着,蜷着,偶尔身体抽搐一下,偶尔喉咙里泄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像一台运转到过热后断断续续冒烟的机器。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上杉明。
那个他正在演的角色——上杉明。
上杉明是一个作曲的天才,很小就学会了制作好听的歌曲,崇拜摇滚父亲,父亲被背刺后失聪,母亲病逝,父亲病倒,明在深夜里不停地作曲,用一接一的歌去治愈身边每一个受伤的人。
那个角色——那个在剧本里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灯火说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我不打算放弃的角色——他体会的绝望,应该比自己还狠吧。
毕竟自己的音乐还不至于害苦父母。
自己至少还有母亲在身边,明的母亲死了,明的父亲又聋又病,明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自己比他幸运——还是比他更可悲?
明的痛苦是纯粹的、来自命运的痛苦,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被命运选中了,而自己的痛苦——
自己的痛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代入式演戏。
突然这个概念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
他在代入上杉明,他已经沉郁在上杉明的角色之中了。
刚才那些话——那些绝望的、崩溃的、想要消失的话——有多少是朝斗自己在说的,又有多少是上杉明借他的嘴在说的?
他分不清了。
他真的分不清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弹琴,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坐下来,弹一——什么都行,即兴也好,旧曲也好,让音乐把他从这团黑暗里拽出来。
他以前每次心情差到极点的时候都会这么做,音乐是他的锚,是他的药,是他唯一不需要任何人就能得到的治愈。
但是——
他真的需要治愈吗?
当看到音乐,他反而更痛苦了。
因为音乐让他想起所有人——友希那,纱夜,莉莎,磷子,心,千圣的眼神、沙绫,Ras的鼓,crychic的合奏,25时的深夜——每一段旋律都连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连着一道伤。
如果他去弹琴,那些人就会一个一个地浮上来。
友希那会浮上来,然后他想起自己让友希那等了九年。
纱夜会浮上来,然后他想起自己让纱夜从小以为弟弟死了。
磷子会浮上来,然后他想起自己让磷子自闭了那么多年——
音乐不再是药了。
音乐是刀。
他不敢去碰。
朝斗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泪痕在脸上干了一半,湿了一半,被空调的冷风吹得紧。他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空洞地着光——一蓝一红,像两颗被遗弃在不同星系里的恒星,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对望着彼此的荒凉。
然后,在他的眼前——
出现了文字。
红色的文字。
一开始他以为是眼睛花了,是哭太久了之后视网膜上残留的假象。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
还在。
一排一排的红色字母,像全息投影一样浮在他的视野正前方,不断闪烁着,明灭不定,像信号不良的霓虹灯。
它们的背景是漆黑的1ivehouse大厅,红色的字母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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