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之后,群里彻底沉默了。
没有回复,灯没有说话,立希没有说话,睦没有说话,乐奈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朝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睛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文字,每看一行,胸腔里的空气就被抽走一点,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是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空间里挣扎。
他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条消息是爽世的,时间是那天深夜。
【爽世祥子退群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朝斗放下手机。
他坐在昏暗的1ivehouse大厅里,顶灯关了,只留下吧台后面那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圈笼着他一个人,映在哑光墙面上,像一幅被掏空了颜色的画。
crychic解散了,就算不是解散,也没有人在愿意来了吧。
祥子退出了,睦说她从来不开心,灯在角落里抖,爽世在群消息里无望地挽留,立希在愤怒和崩溃之间摇摆——crychic,那支他亲手加入的、珍视的、把大提琴交出去的又一只乐队,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碎掉了。
而祥子——那个优雅的、决绝的、在舞台上笑得最灿烂的队长——选择了离开,连群都退了。
朝斗的手指开始抖。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吧台上,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文字了。但他脑子里的画面已经刻下了——爽世的三条未回复的消息,立希的沉默,睦那句从来都没有觉得玩乐队开心过,还有那个。
六个。
crychic还剩下多少意义?
没有祥子的crychic——没有写曲的人、没有编排的人、没有那个在钢琴前优雅地弹着肖邦的灵魂——还叫crychic吗?
更不要说,crychic本质上是……祥子所期待的建构啊。
朝斗低下头,两只手交叠放在吧台上,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但那点疼跟胸口的东西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想起自己离开前的crychic。祥子弹着钢琴,灯怯怯地唱歌,立希打着鼓,爽世弹着贝斯,乐奈和睦拨着吉他——七个人站在排练室里,灯光暖融融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创作中的默契和欢愉。
他站在她们旁边,抱着他的大提琴,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现在那个地方也没了。
他的手在抖,抖得整条手臂都在震颤。
他把手从吧台上收回来,按在膝盖上,用力按着,想把颤抖压下去——但压不住。
眼皮开始抽搐。
左眼的下眼睑,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急地跳,跳得他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他抬手按住眼皮,手指冰凉,按了几秒,松开——还是跳。
他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屏幕。
手机的光打在他脸上,惨白的,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抽搐的眼皮、微微抖的嘴唇。
他机械地划着屏幕。
往下划。
一条一条地看。
从爽世的第一条消息开始,到祥子退群结束,然后他退出来,重新点进去,再看一遍。
再退出来,再点进去。
一遍又一遍。
手指的动作是机械的,僵硬的,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在执行同一个指令——划、看、退、点、划、看、退、点——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文字,但瞳孔的焦距已经散了,像一层毛玻璃蒙在了视网膜上,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看不清。
他在想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想。
又什么都在想。
2也碎了,真冬消失了,祥子退出了。
他走进去的每一个地方,碰过的每一段关系,最后都变成了碎片。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活着做什么?
朝斗的手指停了下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着他僵硬的、抽搐的脸。
1ivehouse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某种遥远的白噪音,包裹着这个空荡荡的、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大厅。
地板反光,桌椅整齐,酒杯透亮,钢琴上的防尘布还在后台晾着——一切都准备好了,等着明天重新营业,等着那些闪闪光的年轻人们重新走进来,带着她们的梦想和音乐,把这里再次填满欢笑和歌声。
只是坐在吧台后面的这个人——他自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坐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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