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k的思维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这种共振跟风格无关,他的音乐风格和k的音乐风格有明显的差异——他的更偏摇滚和流行,k的更偏电子和氛围——但在什么是好的音乐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底层逻辑是一致的好的音乐要有呼吸,要有重量,要顺着人的情绪走,数学管不了这件事,要在该安静的地方安静,在该落下的地方落下,要把听者当作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连着心、连着肺、连着呼吸的整个人。
朝斗说,我有个问题——你编曲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技术上是对的,但感觉上是错的?
经常,k说,和声进行完全正确,配器也没有问题,但听起来就是……不对。
那你一般怎么处理?
删掉,k说得很干脆,技术正确但感觉不对的东西……留不住,宁可少一轨,也不要多一个对的但没有生命的音。
朝斗笑了一声我也是。我以前编曲的时候经常这样——把一轨加进去,听了听,和声没冲突,节奏也对得上,但就是觉得它不属于这歌,然后我就把它删了,删完之后整歌反而更完整了。
因为那个音是,k说,但它不,活着的音哪怕技术上有瑕疵……也比死掉的正确更好。
这句话让朝斗停了一下。
活着的音哪怕技术上有瑕疵,也比死掉的正确更好,这或许,是我浅薄的理解。——k用一种极其简洁的方式,把他花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情说了出来。
音乐是感性中的感性,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对和错从来都不是评判一歌的最终标准,唯一的标准是——它活不活。
你说得太好了,朝斗由衷地说。
k没有回应,但朝斗感觉到耳机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点——大概是被夸了之后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两个人继续在工程文件上工作着,k操作编曲软件,朝斗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出想法,k听了觉得对就改,觉得不对就说我再想想。
k从来不说或者,只说我再想想,似乎还是有自己的考量在里面,这种回应方式让朝斗觉得很舒服,因为我再想想意味着她没有否定你的意见,只是在用自己的判断力再过一遍,如果过了就采纳,过不了也会说她自己的理由,听了她的一些想法,朝斗也大彻大悟。
那你呢?k忽然问。
你的那改编……做到哪里了?
朝斗愣了一下——他在看k的工程文件看得太投入,差点忘了自己也有活要干。
还没开始搭音轨,他老实地说,刚才理了一下编曲脉络,正准备开始就……他顿了一下,就遇到了那个电脑问题。
那现在呢?
现在……朝斗看了一眼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把你这边看完,再回去做我自己的,你的编曲思路对我很有启。
k安静了一下。
……你也可以,k说,把你的改编思路讲给我听。
朝斗挑了挑眉你想听?
朝斗于是把自己刚才理好的两歌的改编脉络讲了一遍——《河》的前段钢琴与弦乐铺底、中段木吉他节奏支撑、副歌弦乐加厚鼓组进入、尾奏切入失真吉他重鼓的摇滚段,以及《我想》的前奏电钢琴加de1ay、主歌克制、副歌密度拉满、结尾渐弱钢琴收束。
k听完之后安静了好几秒。
《河》……你要在最后加摇滚段?k问。
朝斗说,原曲是一很沉、很低、一直往深渊里走的歌,结尾是那种很轻的高音——像是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了,人沉下去了,但我不想让它停在那里,我想在沉下去之后,让人从河里站起来。
站起来……k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用摇滚,朝斗说,从深渊里破水而出的那种感觉——所有之前的安静和沉落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做铺垫,让最后的摇滚不是暴怒,是挣脱。
k又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语气比之前稍微重了一点,朝斗听得出来——她真的明白了。他的解释在逻辑上说得通,她却凭着创作直觉认同了这个做法。
那《我想》呢?k问。
《我想》的情感走向跟《河》反过来,朝斗说,它是从克制到爆,前半段一直在压,压到那段相信我听我说的时候终于压不住了,整个放开。所以编曲的密度要跟着情绪走——前段稀疏,副歌拉满。
key降了大调二度?
嗯,变声之后飙不到原来的高度了,朝斗说,降调之后贝斯的低频空间会被挤压,可能需要重新编排贝斯线,或者用五弦贝斯。
……你原本用的是几弦贝斯?
四弦,但降调之后e弦的音域就不够了,最低音会跑到B以下去。
用五弦的话,k说,B弦的音色比e弦降调出来的更干净……低频不会有那种松散的震。
朝斗点了点头对,五弦贝斯的B弦是原生调弦,泛音列比降调出来的e弦完整,低频更紧实,你连这个都懂?
……稍微,k说,编曲的时候会用到,但是如果是s1ap我就不懂了。
那我正式改编的时候可能会请教你贝斯编排的问题,朝斗说。
可以,k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我对你这两歌,似乎还没有理解,毕竟全都是听你的描述,或许,您能给我演奏一番嘛?”
或许突然意识到什么,k转而问道,“或许,可以让我们25时,加入到你这两歌的制作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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