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紫好严格~七深慢吞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才不是严格,筑紫小声嘟囔,明明是你们太幼稚。
瑠唯端着茶杯,看着这出闹剧,嘴角的弧度又高了一点。
那天的阳光很好。
五个人在花廊下坐了很久。讨论春假的计划——透子提议去海边合宿,说海边的风能让灵感加倍,筑紫说还是学校附近的合宿设施更实际,设备齐全还便宜,七深说我家画室可以用,空间够大,瑠唯说去哪里都行,关键是排练作词作曲的效率这一块。
讨论新歌的方向——透子想要那种一听就想跳起来的节奏,筑紫说架子鼓的编排可以配合这个感觉,瑠唯默默记下了大家的想法,偶尔插一句很精准的修改意见,七深听着大家讨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边沿,敲出来的节奏恰好是大家正在说的那段旋律的贝斯线——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鼓手筑紫注意到了,笑了一下没说话。
真白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很短的话——那个,也可以试试……嗯,我觉得……挺好的——但她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铅笔在空白页的角落画了一只小小的蓝色蝴蝶。
翅膀是张开的。
这是她加入morfonica以来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写出什么来。那种信心很薄、很轻,像花廊下漏进来的光斑一样,风一吹就会晃。但它确实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从紫藤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笔记本上,落在那只蓝色蝴蝶的翅膀上。
真白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对翅膀,很轻很轻,像怕把它碰碎。
……
接下来几天,真白一直在想歌词的事。
上课的时候想,放学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也在想。她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书包最外层的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像带着一个随时可以打开的出口——只要灵感来了,她就能立刻写下来。
但灵感一直没来。
她试着在笔记本上写过几个词。,,。每一个词写下来之后,她就盯着看,看了十秒钟,然后划掉。
不对,不是这些。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些不是。
周二放学后,她在放学回家居然碰到了朝斗,他正靠在墙上翻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算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真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
那个……朝斗前辈。
朝斗抬起头,表情从专注切换到温和只用了半秒钟。
仓田同学?怎么了?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真白两手攥着笔记本,声音很小,上次您说写歌词不是要找灵感,找心声嘛……这方面有什么诀窍吗?
朝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一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小苦恼。
诀窍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我也算不上多会写歌词的人,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把当时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抓住,别放跑它,歌词这种东西,越想写好越写不出来,反而是你不去管它的时候,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把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抓住。
真白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了谢。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是什么?
她在morfonica里确实感受到了一些东西。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灯光打在身上很暖;透子朝她笑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很轻的快乐;筑紫在背后稳稳地打着拍子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七深慢慢弹着贝斯的低音线从脚底传上来的时候,会有一点痒;瑠唯的小提琴拉到最高音的时候,胸口会突然缩紧一下。
但这些都是别人的光落在她身上的温度。
她自己光了吗?
她不确定。
她对比曾经初中,只能坐在下面看着舞台上表演的自己……有变化嘛?
……
周末。
真白独自出来买写歌词用的笔记本——之前那本黑色硬壳的已经写了几页又全划掉了,她觉得是笔记本的问题,换一本说不定就能写出来。
这种逻辑她自己也知道不太对,但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出门,需要一个我在为写歌词做准备的仪式感。
月之森附近的商业街不长,但五脏俱全——文具店、书店、甜品店、杂货铺,挨挨挤挤地排在街道两边,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混着可丽饼的甜味和花坛里泥土的湿气。
真白换上了便服,白色开衫配浅色长裙,头没有像在学校那样梳得整整齐齐,她低头走路的姿势和初中时候几乎没有区别,连步伐的节奏都一样——小步、慢、偶尔停下来看橱窗里的小摆设。
文具店在商业街的拐角,真白在店里挑了很久,她把每一本笔记本都翻开来看内页——有横线的不要,太小的不要,纸质粗糙的不要,封面太花哨的不要。
店员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女孩买个笔记本都这么认真,那学习还得了。
选到最后,她最后又选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硬壳,a5大小,内页空白无格,纸质厚实细腻,铅笔落上去不会洇墨。
和之前那本一模一样。
她自己也现了,站在收银台前愣了两秒,然后还是付了钱。
抱着笔记本走出店门,她低头用拇指摩挲着封面的纹路,心里盘算着要写什么样的歌词。
morfonica的歌,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是透子那样的亮橙色吗?像她站在舞台上甩头的样子,张扬又灼热,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