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连自己着多高的烧都说不清楚。
小女孩躺在床上,几乎快要睡着了,嘴里喃喃着好难受,她晕眩地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天翻地覆,房间的墙壁在视线里缓缓旋转,天花板上的灯像一颗摇晃的星星。
头上的冰袋被人轻轻拿了起来。
凉意消失的一瞬间,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妈妈的脸。
欸……冰这么快就化了,真冬,你好点了嘛?
妈……妈,好难受……小真冬勉强睁着眼睛,视线里的妈妈是模糊的,但那个声音很清晰,带着焦急和心疼。
怎么样?有胃口吗?要不要喝点粥?
唔……
她的胃里什么都装不下,光是呼吸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真冬更严重了吗?妈妈难过地摸了摸真冬滚烫的额头,转过身去重新拿了一块冰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额头上。新的凉意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真冬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样,喝不了粥的话,那吃点水果吧,妈妈给你去削苹果吃。
妈妈起身去了厨房,真冬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水龙头、刀切砧板、盘子——那些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带着一种安心的节奏感,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她守着世界的边界。
妈妈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放着几块苹果,每一块都被切成小兔子的形状,圆圆的耳朵,小小的身体,用牙签叉着,妈妈拿起一块,慢慢递到真冬嘴边。
来,慢慢吃。
真冬看着妈妈的手,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认真切出来的小兔子,眼眶不知怎的就湿了。她张嘴咬了一口——苹果是甜的,凉丝丝的,正好压住了喉咙里那股烧灼感。
她认认真真地嚼,认认真真地咽,认认真真地品尝着兔耳朵最先被咬掉的那一小口。
妈妈就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那份温暖的情绪,似乎真的能治愈烧的痛苦。
……
小学的时候。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妈妈带她去商场买衣服,真冬看到了橱窗里一只很漂亮的兔子玩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就被人群冲散了。
其实也就几分钟的事,她站在兔子橱窗前面回头看了一圈,现妈妈不在视线里,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就开始往回找,商场不大,她很快就在楼梯口找到了正在焦急张望的妈妈。
妈妈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先是如释重负,然后——
为什么!你怎么没有听妈妈的话呢!
妈妈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颤抖的尖锐感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真冬的耳朵里。
我……唔……
妈妈说过不要离开妈妈的身边!你为什么还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呀!
真冬想解释自己只是看了一眼橱窗,想说自己马上就回来了,但妈妈的眼眶已经红了。
没找到真冬,妈妈真冬害怕急了!妈妈还以为,真冬要变成那种,让妈妈会担心的坏孩子了呢——
妈妈捂住了脸,开始哭。
坏孩子。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坏孩子……我没有……真冬的声音开始抖,对不起妈妈,不要哭,我不想看到妈妈哭啊!我错了!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她慌忙拉住妈妈的衣角,拼命地摇着头,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她不在乎橱窗里的兔子了,不在乎自己只是看了几秒钟这件事了——她只知道自己让妈妈哭了,自己差点变成坏孩子了。
妈妈蹲下来,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真冬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真冬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里,用力地点着头。
好孩子……她是好孩子……只要听妈妈的话,不离开妈妈,不让妈妈担心,就是好孩子。
……
初中的时候。
一家三口坐在晚餐桌前。电视里播着什么新闻,爸爸一边吃饭一边偶尔抬头看两眼,妈妈给真冬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挑掉了刺。
话说,真冬也已经快要上高中了吧,离踏入社会又近了一步呢!妈妈的语气很轻快,像在聊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是啊,真冬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工作吗?爸爸放下筷子,看着她。
真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欸,有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