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丰川家的大小姐来说,这种地方本该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角落。
但祥子的脸上看不出为难,她拎着包走出工位区,在打卡机上按了指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外面的世界。
黄昏的街上人来人往,祥子沿着人行道走向回家的方向。她穿着月之森的校服,淡蓝色的双马尾在夕阳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急不缓——从背后看,她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放学回家的女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走了一会儿,她来到了一个路口。
她忍不住朝右边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ourpath。
她和伙伴实现梦想的地方,她在那架键盘上弹出春日影的第一个和弦,灯听到旋律时眼睛里亮起的光,朝斗的大提琴在中低频铺开一片温暖的河床,立希的鼓点稳得像心跳——所有这些,都在那个方向。
必须……径直往家走……不要去看……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然后,她很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朝ourpath的方向挪动,她不希望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不是怕丢脸,是怕被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走到ourpath的街角,从一栋建筑的墙根探出半张脸。
灯牌是暗的。
门是锁的。
那张白纸通知在黄昏的余晖里安静地贴在门上。
没有音乐声,没有灯光,没有六花在吧台后面冲咖啡的动静,没有美咲穿着米歇尔玩偶碎碎念的声音。
ourpath——她心中最后的明灯,也悄然落下了帷幕。
祥子的手在抖。她不可置信地站在街角,看了很久,才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她已经设置成全屏蔽的LIne。
朝斗的消息就在那里——下午的,在群里。
我妈妈找我有一些事,需要离开东京一会。
所以ourpath也去不成了。
这样cRychIc——是不是自己也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不去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祥子恨自己恨得咬牙。
然后她看到了私聊消息。
长崎爽世【祥子,你还好吗?今天睦说你没来上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需要什么的话一定告诉我哦。】
椎名立希【喂,祥子,你到底怎么了?朝斗前辈走了就算了,你也掉链子?】
高松灯【祥子前辈……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不太会说话,但是……我会听的。】
祥子盯着这三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不敢再看。
她关掉了手机。
失意地转身,继续走回家的路。
丰川祥子的家,不再是富丽堂皇的大府邸。
只是一座东京随处可见的破房子。
灰色的外墙漆皮剥落了一大半,暴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铁皮信箱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口,里面塞满了传单和催缴单。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一盏,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祥子拿出钥匙,不习惯地在一串钥匙中找出那把房门的——她过去从来没有需要自己开门的经历,丰川家的宅邸有佣人,有管家,有永远亮着的玄关灯。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祥子忍不住捂住鼻子,皱着眉走进玄关,脱了鞋,踩着地板走进里屋。
客厅的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衣衫不整,领带歪到了背后,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脱出来一团,啤酒罐在身边散落了四五个,有一罐倒了,残液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滩。他呼呼大睡,偶尔翻个身,嘴里咕哝一两句含混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