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瞥了一眼菜单,又收回了目光,不……了吧。
诶,那怎么行呢,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点也太奇怪了吧,云的笑容不变,自顾自地把菜单翻了开来,那我来选好了——明先生喜欢甜的还是苦的?
都可以。
那我就点两杯可可吧,云合上菜单,朝服务员的方向比了个手势,天气冷的时候喝可可最暖和了!
明没有回应,手指继续转着那枚不存在的戒指。
不过话说回来,明先生您为什么会选这个位置呢?云双手托着腮,目光在店里随意扫了一圈,这个角落好安静啊,离暖气也远,坐在这里不会冷嘛?
……习惯了。
习惯了?云歪了歪头,习惯冷嘛?
明沉默了两秒,嗯……
朝斗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碰到千圣的笑脸,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谢谢。
又是很短的回答,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温暖,也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疲倦的确认,就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走路的人,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不会回头,但知道有个人在那里。
千圣没有因为这个冷淡的反应而退缩,相反,她微微前倾了身体,手指搭在脸上,声音更轻了一些,其实我一直在想,能写出那种旋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笑了笑,我本来以为,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那种……就算自己淋着雨也会把伞让给别人的人。
朝斗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但那声笑没有任何温度。
温柔?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咀嚼一个味道很陌生的东西,我不知道,我只是……写的时候,手会动而已。
云的微笑僵了零点几秒。
这不算失误——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预设的形象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但她很快调整回来,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一点,那也很厉害啊!我就是那种——想写也写不出来的人,所以特别羡慕能自己创作的人。
她开始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学校的事,最近听到的歌,某个搞笑的电视节目——她在努力让对话变得活跃,努力让对面这个人笑一下,哪怕只是嘴角动一下也好。
对了,之前那个综艺节目您看了嘛?就是演员模仿乐器的那个,有一个嘉宾假装拉小提琴,结果弓都拿反了,笑死我了——
还有啊,我最近在试着听一些爵士乐,虽然不太听得懂,但有些旋律真的好好听,明先生您平时都听什么类型的歌呢?
……什么都听。
什么都听!那范围也太广了吧,云撑着下巴,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明没有回答。
云等了几秒,把话题又转了回去,那……至少告诉我,您写歌的时候,一般是白天还是晚上呢?我总觉得能写出那种旋律的人,应该是深夜型的吧,
明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晚上。
果然!我就知道,云轻轻拍了下手,深夜写歌的人,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
但明没有笑。
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桌面或者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上。他的回应像是回声——有声音,但没有温度。
服务员端来了两杯可可,放在两人中间,杯口冒着细密的白雾,云双手捧起杯子,暖了暖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另一杯往明的方向推了推。
趁热喝嘛,凉了就不好喝了。
明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可可,白色的奶泡上面撒了肉桂粉,拉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大概是因为角落太暗,咖啡师也做得敷衍。
他没有去碰杯子。
云捧着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小口,好好喝啊,明先生也尝尝嘛?
嗯……其实我不渴。
但是您一直在转手指,云眨了眨眼,我妈妈说,一直做同一个动作的人,多半是紧张或者饿了,您是哪一种呢?
明的手指顿了一下,手慢慢地收了回来,放到膝盖上面。
云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变小了。
她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都在对面这个人的沉默里被一点一点地吸走了,就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光线照出去,但房间太大了,太暗了,那一盏灯根本填不满。
她停下了话头。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不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