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的人没有归属感,有归属感的人没有管理能力,长此以往,有能力的人迟早会走,剩下的就只有一群空有血脉却守不住家业的人。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事情,想必丰川家自有自己的家道。
而在朝斗分心思考这些的时候,前面那四个人还在认真地看剧情,电视里的少年正在雨中奔跑,镜头追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配乐是一段低沉的大提琴独奏——日菜看得入了神,伊芙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麻弥不时出小声的感叹,彩已经把纸巾攥成了一团。
朝斗其实也想看,但他心里有一个更深、更急迫的想法,想要跟千圣说。
不过高桥和丰川还在这,他倒不好开口,只能僵着聊一些家常——最近在忙什么啊,有什么新项目啊,高桥导演下一部戏什么时候开拍啊之类的客套话。高桥倒是聊得挺起劲,丰川在旁边偶尔插几句,气氛虽然不至于冷场,但朝斗的眼神总不由自主地往千圣那边飘。
就在这时候,高桥突然稍微后退了一步。
他坐在沙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后移了移,目光从朝斗移到千圣,又从千圣移回朝斗——审视般的,像是在看两个audition的演员,又像是在看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试图判断它们是否真的属于同一幅画面。
丰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两个人配合了这么多年,从《伞》的筹备到拍摄到后期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丰川微微颔,算是默许。
高桥点点头,收回审视的目光,看向两人。
你们——还愿意再一起演一出戏嘛?
朝斗猛地抬起头。
千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这就是契机。
这就是缘分。
朝斗的心在狂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突突地敲着,实际上他想找千圣说的那件事,就是想要为他最后跟千圣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做最后的铺垫。
现在的朝斗和千圣,都在圈内是小有名气的存在,在路人眼中,朝斗的才华自然不必多说——全国业余歌手大赛冠军、连续斩获多项赛事荣誉、新生代第一音乐人,这些头衔已经足够让他的名字出现在各种话题榜上。
那么两人所欠缺的,就是让路人联系到一起的铺垫。
这个铺垫可以是很多东西,朝斗想过自己和pas*pa1ettes一起上台同台演出,但自己和偶像乐队在一个舞台上还是显得奇怪,况且这样并不能和千圣建立起外人眼中的直观联系——观众只会记得那个冠军居然去给偶像团伴奏了,至于他跟白鹭千圣是什么关系,根本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而高桥导演提出的,正是朝斗渴望的一种联系。
一起演一部戏——还有比这更能建立外人眼中羁绊的东西嘛?
千圣同样情绪也很激动。她同样很聪明地意识到了朝斗做这么多铺垫的努力——从帮paste1*pa1ettes制定展计划,到在丰川事务所签约Rose1ia,再到构思少女乐队企划——每一步都在编织一张网,把相关的人和相关的事牢牢地网在一起。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就有高桥导演亲手送到眼前。
千圣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是什么剧?是伞的续作嘛?
高桥尴尬地摇了摇头,伞当年确实火,如果当时第二年就拍续集,恐怕会很好。但可惜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时代了,观众的口味在变,市场的风向也在变,再来一部少年在雨中等待的故事,只会让人觉得在炒冷饭。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现在计划筹备的,是一部青春伤痛题材的剧集。或许是路径依赖吧,也或许是当下大家确实很喜欢乐队这个风气——我这一次也想多结合音乐的元素,
朝斗和千圣都安静地听着。
剧情讲述四个学生在人生中遭遇着各种苦恼,但他们却巧妙地因为其中一个人而聚集在了一起,高桥的目光落在朝斗身上,那就是我计划为你指定的角色——他叫上杉明,是一个作曲方面的天才,很小就学会了制作出好听的歌曲。
高桥开始描述这个角色,语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很具体,像是这些人物已经在他的脑子里住了很久。
明崇拜着身为摇滚乐手的父亲,但在父亲事业低谷期,他的队友以及粉丝都背刺了他,致使父亲心情忧郁到了失聪,也再也不碰音乐,忧郁的情节不增反减——在母亲因为疾病去世之后,父亲更是病倒在了床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朝斗的反应。
朝斗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在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主角虽然心中灰暗,但一边也要进行一些作曲的工作去赚取谋生以及治疗父亲的费用,在此之余,他希望用自己的音乐去治愈一些像他一样心灵创伤的人——于是也在每天晚上失眠的夜里,做一些曲子到网上。
因此,男主最先吸引到的——高桥的目光从朝斗移到千圣身上,就是千圣你将扮演的角色。
千圣微微坐直了身体。
比起男主那家破人亡的样子,女主的家庭美满,但却多了一层致命的约束——她从小到大都活成了别人期望她活成的样子,抹杀着她的个性,让她心力俱疲。
讲到这里——
我愿意演。
朝斗当场拍了一下沙扶手,声音干脆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高桥愣了一下,你不听完嘛?后面还有——
不用了,朝斗笑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光是从这两个主角的塑造上,我就看到了高桥导演深深的诚意。能在角色塑造上就付出这么深度的思考,我相信后面您能处理好。
高桥和丰川对视了一眼。
丰川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高桥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向千圣,千圣呢?
千圣微微一笑,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很稳,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我会好好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