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脚还在微微翘着,脚踝上的绷带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肿胀的皮肤上,看得出下面的形状鼓了一圈。她站在雨里,重心压在左脚上,身体微微往左偏着——像一株被风吹歪了的小树,努力不想让自己倒下去。
我不想碍事嘛……她的声音变小了,比雨声还轻,我知道姐姐喜欢朝斗很久很久了,比日菜久,比日菜认真,比日菜……更需要他,姐姐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终于说出口了,不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还横在中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纱夜看着日菜——她那个一向笑嘻嘻的妹妹,此刻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脚踝肿着,嘴上说着不应该有我,眼睛却红红的。
模仿姐姐一辈子的妹妹,在最关键的时候,却选择了成熟地退让?
日菜,纱夜的声音哑哑的,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日菜抬起头看她。
你说的那些——姐姐和朝斗我都要——我以为你是认真的,你现在告诉我那是玩笑?
日菜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我当然想……可是……
可就在这时,朝斗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两人看向他。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抖——冷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紧张。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很难开口。
然后他终于说了。
我很喜欢你们,但在此之前,我也需要明确一个点……
纱夜和日菜都愣住了。
朝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做检讨。
友希那……莉莎……磷子……
他一个一个地说出名字,每说一个就像是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纱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ose1ia里面居然有三个人已经先人一步了?怪不得她能感觉到有的时候几个人之间好像诞生了别样的情感——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日菜也愣了好一会儿——但随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欸!那一切不都好办了嘛!跟我想的一样啊!
日菜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脆又亮,像是一盏灯被拧开了。她一把抱上了朝斗,力气大得朝斗踉跄了一步。
朝斗你这个笨蛋——你早说不就好了嘛!害我还在这里纠结半天——我还以为只能选一个人呢,原来你也喜欢好多人——那就没问题了呀!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那个真正的、没有任何保留的日菜式笑容——眼睛弯弯的,露出小虎牙,像是一个小孩现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原来还有好几种口味。
纱夜看着日菜抱住朝斗的样子,看着日菜脸上那个没有任何保留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酸了。
她没有再退,她伸出手,抱住了日菜和朝斗。
三个人站在那棵树下,雨还在下,但谁也没有在乎。
日菜把脸埋在朝斗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只能退出了呢……
朝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退出试试。
日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眼里全是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纱夜的视线落回了树干上。
那六个字——星海寂,此情绝——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旧、很淡,但一个笔画都没有少。雨水顺着树皮流下来,经过那六个字的时候绕了一道弯,像是在给它们上釉。
朝斗也在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美工刀,刚才裁剪绷带时用的那把——看着树干,多少有些犹豫。
纱夜同样犹豫,在公众场合的树上刻字——这真的可以吗?她怎么说也是风纪委员。
朝斗想了想,把美工刀收了回去,这棵树本来就是我家种的——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但……
日菜举手,真要在树上刻下我们的姓吗?就像曾经的那样?她的语气里多少有点担心。
纱夜的公德心仍然觉得这不太合适,她跟日菜——怎么说也是学校的学生会长和风纪委员。
朝斗也觉得确实不太合适。那怎么办呢?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摊位上堆放着的空白诗笺,这些诗笺有顶棚保护,并没有淋到雨,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旁边还有记号笔。
如果说刻字这种事情是老一辈的传统——那到了今天,对于他们三个年轻人来说,或许也不用遵循古制。
朝斗拿起一张诗笺和一支笔,看了看那棵树,缓缓开口。
我好像好久也没写过歌了。
纱夜和日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