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了碘伏,他撕开创口贴的包装,把创口贴对准伤口的位置,先贴住一端,再用指腹从中间往两边轻轻地压平。
创口贴不够长——伤口比他预想的长一些——他又撕了一片,跟第一片重叠了三分之一,仔细地贴好。
最后他拿起纱布,在纱夜的膝盖上绕了两圈,手指在她膝盖后面系扣的时候碰到她腿弯的皮肤,指尖是凉的,被雨淋过的那种凉,碰到她的时候,纱夜觉得那一小片皮肤烫得痒。
他低着头,睫毛上挂着水珠,专注地处理着她的伤口——呼吸很轻很稳,但纱夜能看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很远,屋檐下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拧衣服上的水,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她听着朝斗的呼吸——平稳的、认真的呼吸——然后慢慢地,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个一个地远去了。
只剩下他。
他的手指在系纱布的最后一圈,把末端塞进里面固定好。然后他的手从她的膝盖上移开,落在台阶上——五根手指撑在湿漉漉的水泥面上,指尖微微泛白,指甲缝里还有刚才撕纱布时粘上的胶痕。
纱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斗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流着眼泪的纱夜。
泪珠从她的眼角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朝斗刚刚包好的纱布上。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朝斗愣住了,他的手还撑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有目光在纱夜的脸上来回移动——从她湿润的眼眶到她颤抖的嘴唇,再到那些还在不断滚落的泪珠。
纱夜姐,你是疼得流眼泪了吗?
纱夜没有擦眼泪,她看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哑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说过的吧……
朝斗愣了一下,说过什么……
绅士不会坐视女孩掉眼泪,
朝斗的嘴唇动了动。
嗯……所以……纱夜姐……
那就别叫我姐姐!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那不是中气十足的喊叫,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哑又碎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把最后一点勇气都踩在脚底下,然后跳了。
朝斗愣住了,
纱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两只手都攥着他T恤的肩缝,力气大得让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然后她俯下身,狠狠地亲了上去。
朝斗猝不及防。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纱夜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温的,带点咸,是泪水的味道。
她的手还在他肩膀上攥着,指节白,像是在攥住什么东西——或者像是怕他跑掉。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很远。屋檐下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旁边,日菜靠在柱子上,看着姐姐和朝斗。
她的嘴唇弯了弯,很轻很轻地吐出几个字,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姐姐……你终于是踏出了这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纱夜松开了他。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泪水还挂在下巴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着朝斗——朝斗的脸也红了,红到耳根,嘴巴张着,好像还在消化刚才生了什么。
纱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她还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膝盖的疼、胸腔里的心跳、刚才那一下亲上去的冲动,全都搅在一起——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朝斗——不要再叫我姐姐了,不要再把我当姐姐了,好吗?
我……朝斗的声音哑了。
朝斗,我……我喜欢你,即使在这滂沱大雨中,我也终于能明确我的心意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爱你。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但她的眼睛没有躲开,泪珠还挂在她下巴上,被风斜吹进来的雨丝拂过她的脸颊,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
朝斗张了张嘴,纱夜……实际上——
纱夜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大概能猜到,你很优秀,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你不必多说,如果你愿意给我答复,就用实际行动去做。
朝斗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