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约定可以被打破——哪怕理由再正当——那约定和普通的承诺有什么区别?如果今天因为这样的难处而让步,那下次呢?再下次呢?约定之所以是约定,就是因为它不应该因为任何外力而改变——这是友希那的信念,是她和朝斗之间最根本的默契。
可莉莎也看到了友希那眼睛里那个碎裂的瞬间。
她在拒绝poppin’party的时候,碎的不是对poppin’party的同情——碎的是她自己。
纱夜站在友希那身旁,瞪大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
她看着友希那那根还竖着的小拇指——那只手在微微抖,但小拇指始终弯着,没有放下。
最神圣的……羁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纱夜心里某个她自己都以为已经封好了的地方。
她和朝斗,曾经是姐弟,虽不是血亲,但冰川家收养他的那几月里,她叫他朝斗,他叫她姐姐,一起练琴,一起吃饭,那些记忆并不模糊。
后来他变成了星海朝斗,离开了冰川家,也离开了她,那段关系像是被剪断了——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是某一天他不在了。
纱夜以为自己放下了,她在Rose1ia找到了归属,在吉他弦上找到了自己的表达。
但在面对朝斗的时候,她仍然无法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仍然会觉得……她们是姐弟,她们之间的羁绊,应该是姐弟才拥有的血亲羁绊……就像是纱夜和日菜那样。
可友希那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
纱夜见过友希那为音乐碎裂的样子,见过她因为父亲不被认可而深陷心魔的样子,也见过她因为朝斗而变得偏执的样子。
但今天友希那眼睛里那层碎裂的光,不是为音乐碎的。
是为对一个人的爱碎的。
那不像是在说一个朋友,也不像是在说一个乐队伙伴,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坚定和痛苦搅在一起的东西——纱夜没在友希那脸上见过第二种。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莉莎和磷子。
莉莎坐在椅子上,双手绞着裙摆,眼眶微微泛红,磷子缩在角落,嘴唇动着却没出声,那也不是震惊,是早就知道却无能为力的无奈。
你们……为什么都不惊讶,难道友希那说的这段话,不是很奇怪吗?
纱夜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吉他背带。
指节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有些白。
她们早就知道?
知道友希那和朝斗之间的约定意味着什么,知道友希那说出再无神圣的名义时拿什么在做赌注?
是只有她被隔在外面。
不——也不完全是被隔在外面,更准确地说,只有她一直在逃避。
排练时朝斗的名字被提起,她就下意识把注意力拉回吉他谱,就靠心理暗示认为他是自己的弟弟。
友希那不经意说到的时候,她就假装在调弦,她以为那叫保持距离,现在才现,那种刻意的疏远反而让她错过了太多。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烦躁,或者两者搅在一起酵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她不想给那个感觉命名,但它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朝斗。
你什么时候,和友希那到了这一步?
即使是八岁那年的变故,我也一点不差地参与了全场吧……海边她在,葬礼她在,甚至朝斗弥留之际的夜晚,她也在。
纱夜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把友希那那根还在抖的小拇指按了下去。
我们只能祈祷了。她的声音很低,祈祷她们都快一点,这样就不会有谁有错,这样也就没有任何约定,会受到破坏!
莉莎闭上眼睛。
她在想朝斗,你现在在哪里?
你是不是也在赶路?
你是不是也在拼命地、拼命地想要赴那个约?
求你了,快点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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