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是围绕着核心旋转的卫星,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却未能与核心产生真正的引力共鸣,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麻绳。
更致命的问题,出现在歌曲中段一个关键的过渡段落。
那里有一个需要鼓点稍微“拖”一下,制造悬停感,然后再猛烈推进的设计。
然而,亚子的鼓点,在那个“拖”的瞬间,不仅仅是“拖”了,而是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被敏锐耳朵捕捉到的——节奏流失。那个节拍点,像是踩在了一小块松动的石头上,微微滑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排练,或者如果是演出刚开始,或许还有机会在接下来的小节里悄悄调整、弥合。
但这里是sms的大舞台,聚光灯下,每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被放大。
更要命的是,这个细微的流失,似乎引了一连串难以立刻修正的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鼓点,虽然亚子拼命想拉回正轨,却给人一种始终“慢了一点点”的滞后感,与吉他和贝斯的律动之间,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切实存在的错位。
就像一块精密钟表里,有一个齿轮的齿微微磨损了,虽然还在转,却让整块表的走时出现了微小却持续的偏差。
而朝斗印象中那个对音乐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绝不容忍任何瑕疵的凑友希那,在演唱的间隙,她的目光似乎扫过了亚子的方向,嘴唇微动,但最终,她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试图纠正或调整的暗示。
她只是继续唱着自己的部分,眼神坚定,或者说,是强行维持的坚定地望向观众席的远方。
这不符合友希那的风格,朝斗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要么是她太过投入于自己的演唱而未能及时察觉,要么……就是某种更深层的问题,束缚了她在舞台上的即时反应。
台上的五人,并非对台下逐渐冷却的气氛毫无所觉。欢呼声在最初的爆后,没有像预期那样随着歌曲高潮迭起而不断升温,反而呈现出一种略显克制的、礼貌性的捧场状态。
那种曾经在小型Livehouse里能轻易点燃的、观众与乐队之间的狂热共鸣,在这里,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友希那的歌声越来越高亢,情感越来越饱满,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嘶吼、在倾诉。
但她的心底,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巨大不甘和失落感的潮水,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应?
我们的演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BLackshouT》这凝聚了她们无数汗水的曲子,明明排练时那么有冲击力,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连sms的舞台暖场表演都无法征服,如果在这里的演出是如此“失败”,那么她们为之奋斗、视为下一个里程碑的FuTuReoRLdFes呢?那个梦想中的舞台,此刻仿佛海市蜃楼,在眼前晃动、模糊,变得遥不可及。
自己太天真了。
友希那在激昂的演唱间隙,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脑海。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技术不断精进,就能一步步接近目标。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闷棍,但她又不明白,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是练习还不够?是选曲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她一直没有看清的东西?
还有时间。她强迫自己冷静。
sms只是中途站,Fs之前,还有时间。
必须立刻召开反省会,找出问题,彻底解决。
一定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登上Fs的舞台!这个念头成了她此刻支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友希那如此渴望Fs,根源深埋于她的过去。
她的父亲,那位才华横溢却最终陨落的音乐人,正是从那个象征着巅峰的舞台上跌落,从此一蹶不振。
她要证明,父亲倾注心血的音乐没有错,是值得被铭记和传唱的伟大作品。
这个信念如同基石,支撑着她一路走来。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个连她自己都很少去正面审视、却始终暗暗力的念头——一个与朝斗有关的约定。那并非双方白纸黑字的承诺,而是她单方面立下的誓言。
朝斗前往英国,一边接受进一步观察治疗,一边学习更广阔的知识。
那么,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必须取得足以匹配他“进步”的成就。
在她看来,Fs的优胜,便是这份成就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明。
她要让他回来时看到,她没有停滞不前,她同样在朝着巅峰攀登。
朝斗归期未定,这种不确定感让友希那心中始终有一股火烧火燎的急迫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成功,更害怕失败。
而这次sms的意外失利,像一盆冰水,不仅浇熄了部分热情,更让她对自己一贯坚信的、严格乃至严苛的乐队管理和训练模式,产生了一丝细微却危险的动摇。
如果这样“努力”还不够,那到底该怎么做?
最后一个高音,友希那几乎是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和情感,将其推向极限。
音符在空气中颤抖、延伸,然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