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昏暗,唯有仪器浅蓝的寒光倒映入他眼眸,萧长宣喘着气,擡手抹了把从嘴角溢出来的血,目光落在不远处陈列的玻璃密封箱里。
“……”他走了过去。
玻璃映出他污血遍布的面容,他瞳中显现箱中血迹干涸的枯骨。
骨头粘连着团成一团的经脉,几近于无的灵力在其中消散,诉说着曾经。
萧长宣缓慢地反映了一会,才认出了这是什麽——被从半仙身上生挖出来的灵根。
萧长宣手一抖,不禁後退半步,却踩到了什麽开关,刹那间整个实验室全部亮起!
无数隐藏在黑暗里的密封箱在他视野被全部照亮,萧长宣眼一疼,再望过去时,密封箱里的灵根逸散出灵光,在通明灯火中闪出灵根主人生前虚影。
有人暮年垂垂,有人年少轻狂,有人垂髫孩童,那麽多人影交叠在一起,朝他深深望了一眼,又全部消散。
萧长宣呼吸陡然艰难起来。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扭头就向外跑,仿佛要躲掉什麽如影随形的命运。
然而跑出实验室的下一瞬间,滚滚浓烟与火光映入眼帘。
远处赤白天光下,巨大的火舌舔舐着红楼,浓郁的硝烟如同遮天蔽日的鬼影,在尖叫和哭喊中狂舞。
明月城的仿生人居民在街道间哭喊奔逃,无数人跑到主阁下歇斯底里叫喊着城主的名字,磕着头求重红救救他们,然而还没来得及喊完,他们腹部立刻爆开。
鲜血炸洒街道,血流漂橹。
萧长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他视线跟一个跪着祈求的仿生人对上。
那麽远的距离,萧长宣却清晰看清了他眼睛。
那个仿生人在笑,泪水溢满他眼眸,旁边人不断爆体而亡,他却定定看着萧长宣,苦笑不断。
那瞬间,完全陌生的脸似乎与萧长宣不愿回首屡次逃避的记忆重合,他从那张脸上看见了他的仆从,长宣的影子。
他想问他为什麽要笑,那人却捂住脸,曲起了身。
随後,他的腹部炸开,肠子与脏器飞溅,血红染进萧长宣眼底。
轰隆一声,枝状闪电划破天空,萧长宣望向远方。
雷云集结,云上黑影重重,为首者白衣飘飞,身侧围着数十个探测智能,擡指便朝他们飞了过来,划出数十道交缠的莹蓝灵线。
厉风和硝烟味席卷五感,萧长宣没看清首者面目,却知道这是九重天大军。
雷云压境,这样大的规模,若是卷入必死无疑。萧长宣脑袋一时思绪纷杂,他心里乱得很,这种紧迫时刻只能找出来一个念头——阿寻。
他要带阿寻离开。
对,先带阿寻离开!萧长宣咬紧牙关,猛地扎入主楼,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脑後。
神识丶灵力,能用的一切手段全部用上!
萧长宣感觉自己体内翻江倒海,剧痛裹挟他五脏六腑,疼得他无暇多思,他几乎不要命一般将灵力往外用,将体内两种力量的平衡打破到极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什麽,用痛苦为自己的逃避找到理由。
他最终先于所有人,找到了藏在主楼最深处的实验室门前。
楼内失去电力,门禁将大门紧紧落锁。萧长宣咽下喉口铁锈味的液体,蓄力于拳,一击击碎了系统。
大门轰隆隆撤开,萧长宣走进昏暗的实验室内,擡眼就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停在那。”
虚弱的声音自低处传来,萧长宣垂眸看去,重红正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地靠在墙壁上,“高能电子枪,智能锁定,不想死就停在那。”
“阿寻呢?”萧长宣直切正题问。
枪口一顿,重红认出了他的声音,仰头看了过来。
他嘴角提起笑,“让你当一条狗,你倒真忠心耿耿,都能……”他深吸了口气,气若游丝地补完了自己的话,“找到这来。”
“发生了什麽?阿寻呢?”
萧长宣觉得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理智都已经接近崩溃边缘,杀心在他胸口冲撞,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全然引爆。
重红笑出了声,他面上绷带被血染红,浑身上下都没一处好肉。此时此刻肩颈耸动,血液不断渗开,显得格外疯癫。
“我还没与你算账,你倒是先凶起我来了。”重红撑着手,将自己挪起来些,“你知道你干了些什麽吗?”
“我问你阿寻呢!?”
“你一个残次品,居然也敢觊觎寻……”重红完全不回答他的问题,“一个从头到脚都是模仿别人的失败品,也敢痴心妄想。也怪我一开始没察觉,引狼入室,叫你有机可乘——唔!”
他脖颈被人猛地掐住,萧长宣手背青筋暴起,垂眼与重红对上视线时,眼底竟都是血丝。
他脑内混沌,那瞬有很多话要说,最後却哑着声,说出来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