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看着全被红油包围的牛肉,敬谢不敏。她看向贺大人,目光幽幽,“这就是大人说的一手好菜?”贺大人捻着胡须干笑,“老夫就好这口,小沈啊,赶快尝尝,保证你吃了这次还想下次。”沈初没说话。裴渊轻笑,“原来小沈大人不吃辣,啧,怪不得长得细皮嫩肉的。男人嘛,有几个不能吃辣的?吃辣才能增长阳刚之气。”他说着又夹了两筷子辣椒过来,“小沈大人多吃点。”这家伙没完没了啦。沈初笑眯眯地将辣椒夹回去,“殿下客气了,辣椒味辛性热,最适合给殿下补身子。”裴渊面不改色地夹起辣椒吃了,又一筷子牛肉片夹了过来。“小沈大人多吃些牛肉。”沈初感觉自己的胃发出了抗议,轻轻将碟子往外推了推。贺大人不忍为难,亲自倒了杯水给沈初。“小沈啊,你用水涮一遍再吃,多少能减少些辣味。”沈初大人,我谢谢你。“微臣喝水就好了。”她将牛肉推得更远了一些,接过水杯,坚定地表示拒绝。裴渊睨了她一眼,就在沈初以为他会为难自己的时候,他却嗤笑一声,“随便你。”转头便和贺大人开始吃起来。“下官吃遍了京城的川菜馆,还是六殿下府上的厨子做得最地道。”裴渊吃得怡然自得,“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多谢殿下。”沈初看着两人很快就消灭了一道红彤彤的水煮牛肉,又转向铺满红辣椒的辣子鸡块,忍不住嘴角直抽。很快她便发现贺正祥和裴渊聊天,与贺正祥平日在督察院的状态完全不同。两个人就像长辈和晚辈日常聊天一样,有点忘年交的意思。也不知道裴渊这厮身上有哪一点能让刻板正直的贺老头看上。她的思绪恍惚了下,琢磨着裴渊留自己吃饭的用意。莫非自己刚才的表现并没有打消他的怀疑?门外响起敲门声,谢清秋提着食盒走进来。“你怎么来了?”裴渊脸上笑容微敛。谢清秋深情款款地将一碗汤端过来,目光扫过沈初,才轻声道:“今日无事,清秋亲手炖了双鞭复元汤,特地送过来给殿下补身子。”咳咳。正在喝水的沈初被呛到了。双鞭复原汤,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作用。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扫向裴渊的下半身。不应该啊,她下的“金枪倒”明明两日药性就自动散了。莫非裴渊到现在还不行?接收到她的目光,裴渊脸顿时就黑了。该死的,沈初眼往哪里看呢?他吩咐谢清秋,“先放着吧,如果无事,你先回去吧。”谢清秋扯着手里的帕子,有些委屈。裴渊近日去清风楼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低声道:“殿下,妾身问过太医了,双鞭复元汤趁热用效果最好,殿下趁热喝吧。”裴渊皱眉看着面前的汤,眼底的拒绝犹如刚才沈初面对辣椒时的神情如出一辙。沈初笑眯眯的起哄,“谢姑娘这汤炖了很长时间吧,我看手都烫红了呢,殿下莫要辜负佳人的一片心意,补汤就要趁热喝。”谢清秋故作慌乱的握了下手,露出手背上一小片红。裴渊目光掠过谢清秋的手背,眉头微蹙。谢清秋笑得一片温婉:“只是小伤,殿下不必在意。”裴渊目光闪了闪,没说话。沈初笑眯眯道:“谢姑娘对殿下一片关切,殿下赶紧喝吧。”裴渊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本皇子需不需要喝这个,小沈大人不是应该最清楚嘛。”“咳咳”一只埋头狂吃做鹌鹑状的贺大人呛到了,不停的捶着胸口,眼神狐疑的看向沈初。他听到了什么?为什么小沈大人会知道殿下那方面的情况?沈初连忙解释,“正是因为微臣伤到殿下的要害,才更清楚殿下需要喝补汤。”她一本正经的望着裴渊,眼中难掩笑意。有本事你就告诉谢姑娘,你根本就没事。裴渊读懂了她眼中的挑衅,轻哼一声,将汤碗放到了沈初面前。“说到补,本皇子看小沈大人细胳膊细腿,毫无阳刚之气,小沈大人才是最需要补的。本皇子借花献佛,这碗汤赏给你了。小沈大人趁热赶紧喝完吧。”沈初她一个女人喝双鞭汤做什么?她连忙将碗推了回去,“谢姑娘的心意,微臣不配,还是殿下喝吧。”碗又被推了回来,“本皇子让你喝,你喝就是了。”“殿下喝。”“小沈大人喝。”碗被推来推去,沈初没忍住,用力猛了些。砰。汤碗从桌边滑了下去,摔得粉碎,汤水洒了一地。呃沈初尴尬的咧嘴一笑,“对不住了,在下没控制好力道。”谢清秋脸色有些难看,看向沈初的目光带上了一层阴霾。又是沈初几次三番坏她的好事。裴渊撇了了谢清秋一眼,淡淡道:“不是手烫伤了吗?我这里不用你费心,先回去擦药吧。”谢清秋抿了抿嘴,福身离开了。房内,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沈初默默的继续喝水,默念着不尴尬三个字。孙严悄无声息的进来,附到裴渊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沈初耳尖微动,隐约听到“报官”,“下药”之类的字眼。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殿下不会怀疑咱们俩睡一起了吧?看来裴渊留他吃饭果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她放下茶盏,起身问道:“殿下,微臣现在可以离开了吗?”裴渊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贺正祥。“本皇子想与小沈大人单独聊两句,还请贺大人回避。”贺正祥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酸菜鱼他还没吃几口呢。同样是御史,六殿下和小沈之间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啊?贺大人带着浓浓怨念起身,关门的力度宣示了他的不满。沈初嘴角微抽,笑眯眯地看向裴渊,“不知六殿下想和微臣单独聊什么?”裴渊双手抱臂,单刀直入。“听说去净国寺礼佛那日,小沈大人也中了迷情药?”沈初心头微跳,“是,殿下想问什么?”裴渊定定看着她,“你中了迷情药与本皇子进了同一间房?难道你和本皇子”沈初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她甩了甩手,故作惊讶地打断裴渊。“你不会以为那天夜里咱们两个睡一起了吗?天啊,殿下你你竟然以为自己是个断袖?”裴渊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他浑身散发着冷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想问你不会和本皇子共享了一个女人吧?你”沈初暗暗松了口气,故作气愤地摇头。“微臣才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呵,你最好是,那你的迷情药谁帮你解的?”沈初微顿,“是微臣的婢女,事后微臣为了躲避嫡母的追查才在清晨误入了殿下房中。”裴渊桃花眼微眯,似在衡量她话中的真实性。沈初竭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来。半晌,裴渊轻哼一声,“沈初,你最好不要欺骗我。”“殿下若是不信,尽管去查。”裴渊没说话。沈初等了片刻,拱拱手,“殿下若是无事,微臣告辞。”裴渊哼了一声。沈初悬着的心放下来,佯装镇定地离开了。孙彦进来,小声道:“殿下试探出什么了?”裴渊摇头,“沈初手臂上的伤口不是我的玉骨扇所伤,”“属下去京兆府问过了,昨天夜里,沈家的下人确实去京兆府报过官。说沈宅有刺客潜入,这么说,昨夜潜入的人应该不是小沈大人。”裴渊不置可否。或许真的是他怀疑错了,但凭一点相似的香味,确实不足以证明什么。“净国寺那夜的女人还没查到吗?”孙严摇头,“当日去的女眷不少,又带了不少婢女,属下正在一一排查。”他看着裴渊眼下浓重的青色,“殿下,谢姑娘照着同样的配方配制出的药材,也不起作用吗?”裴渊揉了揉太阳穴,摇头。“或许并不是里面的药材帮我入眠,是荷包上的气味,只是如今荷包上气味淡得几乎没有了,所以我又睡不着了。”“殿下不如还去清风楼,让谢姑娘弹琴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