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64年夏,虎牢关
夏日的骄阳灼烤着中原大地,虎牢关前的原野上,尘土飞扬。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集结,各色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晋国中军元帅荀罃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陆续抵达的诸侯军队。
“报!”一骑斥候飞驰而至,“宋公率兵车三百乘,已至关西二十里!”
“报!卫侯率兵车二百乘,已至关北十五里!”
“报!曹伯、邾子联军已至。。。”
传令声此起彼伏,荀罃微微颔首。晋悼公继位以来,这是第六次会盟诸侯,目标直指反复无常的郑国。这个位于中原腹地的小国,如同墙头草般在晋楚两大强国间摇摆,已成为晋国霸业的心腹之患。
“元帅。”副帅范匄策马而来,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须发已见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十一国诸侯皆已奉召而至,唯齐侯称病未至。”
荀罃冷笑:“齐侯?不过是坐观成败罢了。无妨,十一国联军已足令郑人胆寒。”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是郑国的方向。虎牢关地势险要,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自周平王东迁以来,此处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今日,晋国将以此为跳板,给予郑国致命一击。
十月初三,联军大帐
晋悼公端坐主位。他身着玄端朝服,头戴冕旒,目光扫过帐中诸侯。
“郑国不义,背晋事楚,屡叛屡盟,实为中原之患。”悼公开口,声音清朗而坚定,“今寡人奉天子之命,会盟诸侯,讨伐不臣。望诸君戮力同心,共诛叛逆。”
帐中诸侯齐声应诺。宋公平公、卫献公、曹简公、邾宣公、滕简公、薛献公、杞孝公、小邾子。。。十一位君上或他们的代表齐聚于此。
荀罃出列,展开皮质地图:“我军兵分四路。东门为主攻方向,由我亲率中军,范匄佐之,会同鲁国季孙宿、齐国崔杼、宋国皇陨所部,兵力三万,战车八百乘。”
季孙宿挺直腰板,这位鲁国上卿年约四十,是鲁国三桓之首季氏的代表。崔杼则神色淡然,这位齐国权臣本不愿参战,但在晋国压力下不得不来。皇陨是宋国司马,以勇武着称。
“西门一路,由上军将荀偃、上军佐韩起统领,会同卫、曹、邾三国之师,兵力两万五千,战车七百乘。”
荀偃是荀罃的侄子,年富力强,战功卓着。韩起则出自韩氏,是晋国六卿之一。两人向悼公行礼领命。
“南门一路,由下军将栾黡、下军佐士鲂统领,会同薛、滕两国之师,兵力两万,战车六百乘。”
栾黡脸色微沉,他对此次伐郑持有异议,认为劳师远征并非上策。士鲂则面无表情,以谨慎着称。
“北门不攻,围三阙一。新军将赵武、新军佐魏绛率新军同杞、郳之师为后勤,驻扎汜水,供应全军粮秣。”
年轻的赵武和魏绛出列领命。赵武是赵氏孤儿,如今,已显大将之风。魏绛则以智谋见长。
“各军务必于三日内完成部署,十月初七,同时进兵,兵围新郑!”
十月初七,新郑城外
城墙上,守军紧张地望着西方扬起的漫天尘土。
“来了。。。真的来了。。。”一名年轻士兵喃喃道,手中的戈微微颤抖。
郑国执政子驷登上城楼,面色凝重。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板依然笔直。身边跟着司马子国、司空子耳等郑国重臣。
“看这阵势,晋人是要灭我国祚啊。”子耳声音发颤。
子驷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郑国处境危险?北有晋,南有楚,两强相争,郑国夹在中间,如同风箱中的老鼠,两头受气。每一次背叛都出于无奈,每一次求和都是权宜之计。可大国争霸,谁会在意小国的苦衷?
“报!联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报!东门方向出现鲁、宋旌旗!”
“报!西门方向出现卫、曹旌旗!”
“报!南门。。。”
斥候的禀报一声急过一声,子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传令:四门紧闭,全员登城。强弓劲弩备足箭矢,滚木擂石堆放墙头。城内青壮编入行伍,老弱妇孺退入内城。另。。。派人连夜出城,向楚国求援。”
“楚国会来吗?”子国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希望。
子驷苦笑:“楚王若还有争霸之心,必不会坐视新郑陷落。只是。。。”他没有说下去。楚国若来,郑国不过是从晋国的砧板跳到楚国的砧板罢了。
东门外,晋中军大营
荀罃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用青铜制成的“管窥”观察新郑城防。这座城池经过数代郑君营建,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元帅,何不速攻?”范匄问道,“我军士气正盛,一鼓作气,或可破城。”
荀罃摇头:“强攻伤亡必重。郑人凭坚城固守,急切难下。我意长期围困,断其外援,绝其粮道。待其粮尽援绝,不战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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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国若来援。。。”
“正是要等楚军来。”荀罃眼中闪过精光,“楚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我以逸待劳,可战而胜之。”
范匄恍然:“元帅深谋远虑。”
“传令各军,”荀罃转身下令,“深沟高垒,围而不攻。多设疑兵,日夜鼓噪,疲敌心神。另遣游骑巡弋周边,断绝郑国与外界的联系。”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接下来的日子里,新郑城外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十一国联军并未急于攻城,而是有条不紊地修建营寨、挖掘壕沟、设置鹿砦。白天,各军轮番到城下挑战,鼓声震天,喊杀不绝;夜晚,火把如繁星点点,将新郑围得水泄不通。
围城第十五日,新郑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