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这是今日各国使臣进献的吊唁礼单。”内侍呈上一卷竹简。
晋襄公接过来,却没有立即打开。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另一卷竹简上——那是边境守将送来的紧急军情秦国大军东调,动向不明。
“先轸元帅到了吗?”晋襄公问。
“已在殿外等候。”
“请他进来。”
先轸走进殿内,依旧是一身戎装。这位老将似乎永远处于备战状态,即使是在国君面前也不放松警惕。
“元帅请坐。”晋襄公示意赐座,“边境军报,元帅看过了吗?”
“看过了。”先轸直言不讳,“秦国集结三万大军,战车三百乘,由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领,已于三日前自雍城出,向东而来。”
“目标?”
“尚未明确。但方向是函谷关,出关后便是崤山,再向东便是周王畿和郑国。”
晋襄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秦公这是要趁我国丧期间,试探我们的反应。”
“正是。”先轸眼中寒光一闪,“君上,秦军此行,无论目标为何,必经我国境内。按礼,诸侯军队过境,需向主国通报。秦国未作任何通报,分明是藐视我国。”
“元帅以为,秦国真敢攻打郑国?那可是我晋国的附庸。”
“敢与不敢,要看秦穆公的决心。”先轸分析道,“郑国地处中原要冲,若秦国得郑,便可直插中原腹地,切断我国与东方诸侯的联系。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晋襄公沉默了。他知道先轸说得对,但刚刚继位就面临战争决策,这让他感到压力巨大。父亲在世时,总能从容应对各种危机,可自己呢?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君上,”先轸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帅请说。”
“先君在世时,常教导臣等为君者,当断则断。如今秦国公然挑衅,若我国毫无反应,天下诸侯将如何看待新君?霸主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晋襄公抬起头,直视先轸的眼睛“元帅的意思是,打?”
“打!”先轸斩钉截铁,“不仅要打,而且要全歼秦军,让秦公彻底断了东进的念头!”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栾枝、赵衰等重臣陆续到来。显然,他们都得到了秦军动向的消息。
“君上,老臣以为不可轻启战端。”栾枝先言,“我国尚在丧期,按礼不宜动兵。且秦晋有姻亲之谊,若开战端,恐遭天下非议。”
赵衰附和道“栾大夫所言有理。况且秦军只是过境,未必真敢攻打郑国。我国若贸然出击,反落人口实。”
先轸冷笑“二位大夫太过天真!秦军三百乘战车,三万精兵,这是普通过境的规模吗?这分明是远征之师!秦穆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时不打,待秦国坐大,悔之晚矣!”
“可若开战,我国将同时面对秦国和楚国的压力。”栾枝反驳,“楚国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若秦晋交恶,楚国必趁机北上。届时我国背腹受敌,如何应对?”
“楚国败于城濮,十年内无力北顾!”先轸提高了声音,“栾大夫,你老了,胆子也小了。岂不知战场上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如今秦军孤军深入,正是歼灭良机。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你!”栾枝气得胡子抖。
“够了。”晋襄公轻声开口,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的国君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他的目光在秦军的行进路线上停留许久,最后落在“崤山”两个字上。
“崤山地势如何?”他忽然问道。
先轸眼睛一亮“崤山分东崤、西崤,中有谷道,长三十余里,两侧悬崖峭壁,林木茂密,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乃是设伏绝地。”
“秦军何时能到崤山?”
“按行军度,约半月后。”
晋襄公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先君在世时,秦国虽为姻亲,却也多次背盟。当年先君流亡至秦,秦公表面以礼相待,实则处处掣肘。先君曾言秦人不可信。如今先君新丧,秦军便悍然东进,此非挑衅而何?”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若我坐视不理,天下诸侯将谓晋国无人,新君可欺。霸业将毁于一旦。”
“君上圣明!”先轸激动道。
“但是——”晋襄公话锋一转,“栾大夫所言也有理。我国尚在丧期,不宜大动干戈。且若全歼秦军,秦晋必将彻底决裂,楚国恐会趁机作乱。”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这样吧。命边境守军密切监视秦军动向,若秦军只是过境,不必理会;若秦军攻打郑国——”
晋襄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便是公然与晋国为敌。届时,命先轸元帅全权指挥,在崤山设伏,务必全歼秦军,活捉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