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重耳逃往翟国的同时,屈城也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夷吾的封邑屈城位于晋国东南,与虢国故地相邻。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夷吾在此经营八年,将城池修得固若金汤。
当贾华兵围蒲城的消息传来,夷吾立刻关闭了所有城门。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越来越密集的晋军旗帜,脸色阴沉。
“公子,绛都来使。”谋士冀芮匆匆走来,递上一卷诏书。
夷吾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出声“‘夷吾勾结申生,意图弑父,着即押解回朝’?好一个莫须有!”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夷吾猛地转身,眼中闪着狠厉的光,“父亲要我的命,难道我就伸长脖子等着?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敢有言降者,斩!”
冀芮欲言又止。这位出身冀地的谋士跟随夷吾多年,深谙这位公子的性格聪明,但多疑;果断,但急躁。他比长兄重耳更懂得权术,却少了那份沉稳和胸怀。
“公子,”冀芮斟酌着词句,“贾华所率不过三千人,我屈城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但问题是……我们能守多久?君上若再增兵,或调集攻城器械……”
“那就守到他们退兵!”夷吾一拳砸在城墙上,“父亲老了,被骊姬那个妖妇迷了心窍。但只要我活着,只要重耳也活着,她就别想轻易扶立奚齐!”
冀芮心中叹息。夷吾说得对,可也错得离谱。晋献公确实老了,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申生的死就是明证——无论真相如何,晋献公选择了相信骊姬,这就够了。
城外的晋军开始攻城了。
贾华用兵颇为老道,他没有强攻,而是采取围困战术,同时派人在城下喊话,许诺只要开城投降,只诛夷吾一人,其余概不追究。
“他在动摇军心。”夷吾冷冷道,“冀芮,你去告诉将士们,城破之日,所有人都得死。骊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党’。”
这倒是实话。冀芮领命而去。
守城战持续了三个月。从秋到冬,屈城内外堆满了尸体。晋军数次攻上城头,又被悍不畏死的守军击退。夷吾亲自披甲上阵,身中三箭而不退,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但城内的粮草开始告急了。
“还能撑多久?”夷吾问。
冀芮报出一个数字“最多一个月。”
夷吾沉默了。一个月,援军不可能来。重耳自身难保,朝中大臣明哲保身,而父亲……父亲是真的想要他死。
“公子,”冀芮终于说出那个憋了很久的建议,“突围吧。去翟国,重耳公子在那里。兄弟合力,或许……”
“不行。”夷吾打断他,“重耳是次子,又素有贤名,翟人自然愿意庇护他。我去了,不过是附庸。更何况,两人同在一国,晋国若要兵讨伐,翟国承受不起压力时,会牺牲谁?必然是我这个季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两岸移动“我们去梁国。”
“梁国?”冀芮一怔,“那可是小国,如何能庇护公子?”
“梁国是小,但它靠近秦国。”夷吾眼中闪着精光,“秦国与晋国相邻,素有东进之志。我若在梁国,就等于在秦国门口。秦君赢任好是我的姐夫,也是个有野心的,他一定会帮我——不是出于好心,而是要在晋国埋下一颗钉子。”
冀芮恍然大悟。夷吾这一招很高明不去翟国与重耳争锋,而是另辟蹊径,借秦国的势。晋国若兵攻梁,秦国绝不会坐视邻国坐大。
“那我们现在……”
“今夜突围。”夷吾下定决心,“你选三百死士,我们从西门出。西门外是密林,便于隐蔽。出了林子,沿汾水南下,渡河入梁。”
计划很周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贾华似乎预料到夷吾会突围,在西门外布下了重兵。当夷吾带人杀出城门时,遭遇了埋伏。箭如雨下,三百死士瞬间倒下一半。
“公子先走!”冀芮挥剑砍倒一个敌兵,嘶声吼道。
夷吾红了眼。他想冲杀回去,但被亲卫死死拉住。最后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冀芮,他一咬牙,转身冲进密林。
那一夜的奔逃,成为夷吾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丢了铠甲,丢了佩剑,最后连靴子都跑丢了。赤脚踩在冬日的冻土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身后追兵的火把如鬼火般闪烁,呐喊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汾水的支流,河面已经结冰,但冰层不厚,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没有退路了。
夷吾深吸一口气,踏上冰面。冰层在脚下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不敢停,只能拼命往前跑。跑到河中央时,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他在冰上!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夷吾扑倒在冰面上,顺势一滚。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另一支射中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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