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王决心解决夙夷问题,以此立威。
晋献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返回晋国后,他立即加强军队训练,并秘密命令“储备粮草,整修兵甲,随时待命。”
卿大夫们不解“君侯,即便天子征夙夷,也当是齐、鲁等东方诸侯之事,我晋国远在山西,何以如此积极备战?”
晋献侯只说了一句“机会来了,就要抓住。”
公元前823年冬,周宣王使者抵达翼城。
“天子诏今有夙夷不臣,侵我东疆。孤将亲征,以彰天讨。晋侯籍,整军备,于明春二月,会师于成周。不得有误。”
使者宣读诏书时,晋献侯心跳加。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但他表面平静,恭敬接诏“臣籍,领诏。晋国必出精兵,随王师征讨不臣。”
送走使者后,晋国朝堂沸腾了。
“君侯,这。。。这太冒险了!”老臣栾叔先反对,“从晋国到山东,千里之遥。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如何作战?且夙夷凶悍,齐、鲁多次征讨未果,我军万一失利。。。”
“正因齐、鲁多次征讨未果,天子才要亲征。”晋献侯打断他,“也正因如此,这才是我晋国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那是他命人绘制的天下概图,虽粗略,但能看出大势。
“诸位请看,”他手指地图,“我晋国在此,汾水之滨。成周在此,洛水之畔。夙夷在此,东海之滨。我军从晋国到成周,渡大河,经王畿,再往东,过郑、卫,入齐鲁之地,全程约一千五百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千里远征,确是兵家大忌。但诸位想想,为何天子不就近用齐、鲁之兵,而要诏我晋国出兵?”
众臣沉默。
“因为齐、鲁与夙夷交战多年,互有胜负,已成胶着。天子要用一支新力军,一支能让夙夷意想不到的军队,打破僵局。”晋献侯缓缓道,“而我晋国,就是这支新力军。”
“可是我军从未与东夷交战,不熟悉地形,不熟悉战法。。。”有大夫质疑。
“所以我更要亲自去。”晋献侯声音坚定,“我要让天子看到,晋国军队不仅能战,而且善战。我要让天下诸侯看到,晋国虽偏居北土,但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他看向众臣,一字一句“这是晋国百年未有之机遇。自唐叔虞受封以来,晋国始终是二流诸侯。先君成侯、厉侯、靖侯、僖侯,四代积蓄,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今天,晋国能走出汾河谷地,在天下舞台上,有一席之地!”
殿内鸦雀无声。众臣被君侯的气势震慑了。
良久,上卿栾叔缓缓跪拜“君侯之志,老臣明白了。既如此,老臣请随君侯出征,虽马革裹尸,亦在所不辞!”
“臣等愿随君侯出征!”众臣齐声道。
晋献侯扶起栾叔,眼中闪动光芒“不,栾叔,你年事已高,留守国都。这次出征,我要带年轻将领去。传令中军全部,上军一部,共三千人,战车两百乘,即日起准备。粮草辎重,务必充足。”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这是晋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远程出征,举国动员。
晋献侯事必躬亲检查兵器甲胄,查看粮草储备,选拔精锐士卒,制定行军路线。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整个人却精神抖擞。
出征前夜,他独自来到宗庙,在历代晋侯灵位前长跪。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姬籍,明日将率军远征。此去千里,生死未卜。然此乃晋国崛起之机,籍不敢错过。若得天佑,得胜而归,必光大宗庙;若不幸败亡,亦无愧先人。唯愿祖宗庇佑,晋军旗开得胜。。。”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中已无犹豫,只有坚定。
公元前822年二月,春寒料峭。晋国三千精锐,两百战车,在晋献侯率领下,开出翼城,向东进。
国人夹道相送。他们看到,晋侯的战车上,插着一面崭新的旗帜红色为底,上绣金色“晋”字。这是晋献侯特意为此次出征制作的军旗,他要让这面旗帜,飘扬在山东大地上。
大军渡过大河,进入王畿,于三月初抵达成周洛邑。
此时的成周,已是旌旗招展,战车云集。周宣王调集了王畿六师,以及卫、郑、邢等诸侯军队,总计战车千乘,士卒两万余,号称五万。
各路诸侯、将领前来拜见天子。晋献侯也在其中。
周宣王在洛邑王宫接见众将。当晋献侯报出“晋侯籍,率晋军三千,战车两百,听候天子调遣”时,殿内一阵低语。
三千人,两百乘,在诸侯军队中不算最多,但考虑到晋国地处偏远,能出动如此兵力,已显诚意。
更让众将惊讶的是晋军的装备。虽经长途跋涉,但晋军甲胄鲜明,兵器闪亮,车马齐整,士气高昂,与一些诸侯军队的疲沓形成鲜明对比。
周宣王仔细打量着晋献侯。见他面容刚毅,目光沉稳,行礼时动作规范,言谈间不卑不亢。
“晋侯远来辛苦。”宣王温言道,“晋军士气颇佳,可见卿治军有方。”
“谢天子夸奖。”晋献侯躬身,“臣闻夙夷不臣,侵扰王化,寝食难安。今得随王师东征,乃晋国之幸。晋军虽少,愿为先锋,肝脑涂地,以报天子。”
宣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卿忠心可嘉。然先锋已定,由卫侯担任。晋军。。。就为中军右翼吧,随王师行动。”
“臣领命。”晋献侯并无不满。他知道,天子还需要观察。
大军在成周休整三日后,开拔东征。周宣王亲自乘坐王车,走在队伍中央。王旗招展,鼓角齐鸣,浩浩荡荡,向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