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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臣虏藏锋(第3页)

“正是。”

“可若吴胜齐,国力更盛,越国岂不更危?”

“吴胜齐,必生骄心,且需分兵镇守新得之地,国内反而空虚。”子贡道,“且齐是大国,纵败,也不会一蹶不振。吴齐之争,必是长久之战。越国可趁此机,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文种插话“先生此计甚妙。只是越国贫弱,恐怕拿不出能让夫差动心的厚礼。”

“越有宝剑名器,可献于吴。”子贡说,“更重要的是态度。越王需向夫差表明,愿亲自率军随吴出征,为吴先锋。夫差若允,则吴军虚实可探;若拒,则越国忠心可表。无论如何,皆对越国有利。”

勾践站起身,在殿中踱步。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时而高大,时而渺小。

“三千精兵。。。”他喃喃道,“是越国大半军力。若夫差趁机吞并,越国再无自保之力。”

“所以要选忠诚不2之士,要由大王亲信将领统领。”子贡也站起来,“且夫差不会吞并——他若要灭越,直接兵即可,何必用此手段?他要的是越国的臣服,是真心的归顺。大王给他这个姿态,他就满足了。”

勾践停在羊皮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落在姑苏的位置“夫差会信吗?”

“会。”子贡斩钉截铁,“因为大王必须让他信。大王要让他相信,越国已彻底臣服,勾践已无雄心,只想做一个安稳的属国君主。为此,大王要做的,不仅是献礼、出兵,更是要做出种种姿态——继续纳贡,继续卑微,甚至。。。继续尝胆,但只在暗中尝,明面上,要做一个心满意足的臣子。”

勾践转身,盯着子贡“先生是要我继续演戏?”

“人生如戏,君王尤甚。”子贡坦然与他对视,“越王已演了数年,何妨再演几年?演到夫差彻底放松警惕,演到吴国精锐尽出伐齐,演到。。。时机成熟。”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范蠡起身,走到勾践身边,低声道“大王,子贡先生之计,虽险,却是唯一生路。吴强越弱,不可力敌,只可智取。借吴伐齐,坐观其变,此天赐之机也。”

文种也道“臣愿携厚礼入吴,亲见夫差,以示越国忠诚。”

勾践的目光在三位谋臣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子贡身上。他忽然深深一揖“先生救我越国于危难,勾践无以为报。他日若成事,必不负先生。”

子贡避而不受“外臣为救鲁而来,非为私利。越王若真欲报答,便依计行事,既可保越,亦可救鲁,此两全之策也。”

勾践直起身,眼中已无犹豫“好。便依先生之计。”

他唤来侍从“取湛卢剑,明珠十斛,玉璧二十双,另备黄金百镒,良矛百杆,战车十乘。文种大夫,三日后,你携此礼入吴,言辞务极谦卑,务必使夫差信我忠心。”

“臣领命。”文种躬身。

勾践又对子贡道“先生远来辛苦,请在会稽歇息数日。越国虽贫,必尽地主之谊。”

子贡摇头“多谢大王美意。然赐需即返鲁国,向寡君复命。救兵如救火,不敢耽搁。”

勾践不再挽留,亲自送子贡出宫。至宫门外,执子贡之手“先生之言,勾践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缘,必当重谢。”

子贡登车,拱手作别。马车驶出会稽城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星斗初现。他回头望去,越王宫灯火寥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宫门处,勾践仍立于原地,如一座石雕。

文种入吴那日,姑苏城飘着细雨。

细雨如丝,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姑苏台的飞檐滴着水,青铜风铃在雨中出沉闷的声响。街道上行人稀少,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文种坐在简陋的马车上,没有华盖,没有彩饰,拉车的马也瘦骨嶙峋。他身后跟着二十辆牛车,车上满载木箱,用油布盖着,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辙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仿佛越国屈辱的历史。

伯嚭早已在宫门外等候。看见文种,他撑伞迎上,脸上堆满笑容“文种大夫冒雨而来,辛苦辛苦。”

文种下车,深施一礼“有劳太宰相迎,文种惶恐。”

“哪里话。”伯嚭扶起文种,压低声音,“礼物可备齐了?”

“按太宰吩咐,备了双份。”文种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份献于大王,一份。。。聊表越王心意。”

伯嚭会意,笑容更盛“大夫有心了。随我来,大王已在殿中等候。”

两人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在石阶上溅起水花。文种注意到,宫殿的彩绘在雨水中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底色。吴国强盛,但宫廷的维护似乎并不精心。

正殿中,夫差正在欣赏齐国进贡的舞姬。十二名舞姬身着轻纱,在编钟磬声中翩翩起舞,长袖翻卷,如云如雾。夫差斜倚在玉几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铜酒爵,眼神迷离。

伯嚭在殿外驻足,等一曲终了,才躬身入内“大王,越国使臣文种求见。”

夫差挥挥手,舞姬们躬身退下。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君王威严“传。”

文种走入殿中。他没有打伞,衣襟已被雨水打湿,梢滴着水。他走到阶下,伏地而拜,额头触地“罪臣文种,奉越王之命,叩见大王。大王万年!”

“起来吧。”夫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勾践派你来,所为何事?”

文种起身,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直视夫差“越王闻大王将兴仁义之师伐齐,欣喜不已。齐侯无道,陈恒弑君,天下共愤。大王起兵伐罪,乃替天行道。越王虽在僻远,亦感振奋,特命臣献上薄礼,以表忠心。”

他一挥手,随从们抬进一个个木箱。箱子是樟木所制,漆成黑色,用铜箍加固。八个力士抬着第一个箱子,步履沉重,显然内中之物分量不轻。

箱子在殿中放下,文种亲自上前,打开箱盖。

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鞘是黑色鲛皮,镶嵌着七颗绿松石,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剑格古朴,作兽衔珠状,珠子是鸽卵大的夜明珠,在昏暗的殿中出温润的光。剑柄缠绕着金丝,已被人手摩挲得温润如玉。

“此剑名为湛卢,乃越国镇国之宝,传自允常先王。”文种双手捧剑,高举过顶,声音微微颤,“昔年欧冶子铸剑五柄,湛卢为其。此剑出炉之时,天降异象,有赤虹贯日,白气冲霄。先王得之,珍若性命,秘不示人。越王言,宝剑当配英雄,吴王乃当世英主,此剑唯大王可佩。”

夫差的眼睛亮了。他好剑,宫中收藏名剑数十,皆天下名器。但湛卢。。。这是传说中的剑,他以为早已失传。

“呈上来。”夫差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侍卫从文种手中接过剑,捧上玉阶。夫差起身,握住剑柄。

手感温润,重量适中。他缓缓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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