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班师途中,襄公志得意满,令史官即刻记录战功。公子目夷却忧心忡忡,夜观天象见荧惑愈鲜红,心中暗叹此战虽胜,却种下祸根。楚人必不会坐视。
果然,未出旬日,楚使已疾驰至陈国,与陈穆公密会于宛丘。与此同时,郑国宫中,郑文公手持曹国血书,面色凝重。中原大地,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深秋的寒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曹国都城陶丘的城墙上打着旋儿。城头守军紧握长戈,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宋军营帐,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结成霜。曹共公站在城楼上,面色凝重,他深知这场因不服宋国霸权而起的战争,将决定曹国的命运。
“报——!”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宋军已集结完毕,战车过三百乘,步兵估计不下万人!”
曹共公握紧剑柄,指节白。他知道宋襄公这次是铁了心要教训曹国,以儆效尤,巩固自己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在陶丘城外十里处,宋襄公站在战车上,目光如炬。他身着青铜铠甲,外披猩红战袍,腰间佩着象征宋国君主的宝剑。这位以“仁义”自诩的君主,此刻却面露杀气。
“曹国不服王化,屡次违逆盟约,今日当以兵戈教之!”襄公对身旁的大司马公孙固说道。
公孙固微微皱眉“主公,曹国虽小,城防坚固,若强攻恐损兵折将。不如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降。”
襄公摇头“春秋无义战,然霸主之威需以武力彰之。我已联合卫、邾等国,兵力占优,当战决,以示宋国之强。”
秋风掠过原野,吹动无数旌旗。宋军营中,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检查兵器、喂饱战马、擦拭甲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的气息。
战车兵是宋军的精锐,每乘战车由四马牵引,载甲士三人左持弓弩,右执长戈,中御马车。这些战车排列成阵,青铜车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步兵分为戈兵与弓兵。戈兵手持丈余长的戟戈,组成密集方阵;弓兵背负箭囊,腰挂短剑,将是攻城的主力。此外,还有来自卫、邾等盟国的部队,服装各异,兵器不一,增添了这支联军的复杂性。
在曹国一方,曹共公知道硬拼无益,决定凭借陶丘的坚固城墙防守。陶丘城高三丈,基厚五丈,城外有壕沟环绕,易守难攻。曹军人数虽少,但据城而守,占有地利。
曹共公将城中壮丁编入守军,分兵器。他甚至打开府库,将储备的粮食分与百姓,以坚定守城决心。“宋襄公假仁假义,欲使我曹国为奴,我等宁可战死,不屈为奴!”曹共公的演讲在城中传开,激了曹人的斗志。
十月初七,宋军完成了对陶丘的合围。
襄公下令在城外筑起土台,登台观城。只见陶丘城上旌旗林立,守军井然,不由得眉头紧锁。他原本期望曹国见大军压境便会屈服,不料曹人抵抗决心如此坚定。
“打造攻城器械,准备强攻!”襄公下令。
宋军营中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砍伐周边林木,制造云梯、冲车、抛石机等攻城器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日夜不绝,预示着血腥攻城战即将开始。
曹军也没闲着,曹共公亲自巡视城防,命令加固薄弱区段,储备擂石滚木,烧制热油金汁。城中的工匠赶制箭矢,妇女们为守军做饭缝补,连孩童都帮忙搬运石块。
围城第三日,宋军动了第一次试探性攻击。数百步兵在弓兵掩护下,向城墙推进。城上曹军箭如雨下,宋军举盾防御,仍有数十人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辆宋军冲车试图撞击城门,曹军放下滚木礌石,将冲车砸毁,车旁士兵非死即伤。次进攻以宋军撤退告终,留下数十具尸体和呻吟的伤员。
当晚,宋营中灯火通明,将领们齐聚大帐,商讨对策。
“陶丘城固,强攻伤亡必重。”公孙固再次劝谏,“不如长期围困,待其粮尽。”
襄公沉吟片刻,却道“我联合诸侯伐曹,若久攻不下,必为天下笑。明日全力进攻,务必破城!”
十月初十,黎明时分,宋军动总攻。
战鼓擂响,号角连天。宋军以战车为屏障,步兵分为三波,向城墙推进。第一波是盾牌兵,举着高大的橹盾,掩护身后的弓兵;第二波是扛着云梯的登城兵;第三波是手持戈戟的步兵,准备一旦打开缺口就冲入城内。
曹军严阵以待。城墙上,弓箭手张弓搭箭,滚木礌石堆垛口,热油金汁在锅中沸腾。
“放箭!”随着曹将一声令下,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宋军。宋军盾牌组成龟甲阵,箭矢叮当击中盾面,偶有缝隙中箭者惨叫倒地。
宋军弓兵在盾牌掩护下还击,城上曹军时有中箭坠城者,沉闷的落地声令人心悸。
云梯靠上城墙,宋军开始攀爬。曹军推下滚木巨石,攀梯者被砸中,连人带梯摔落城下,骨断筋折的惨状不忍直视。有宋军士兵即将登城,被曹军用长钩推翻,从高处坠落。
一辆冲车在弓兵掩护下逼近城门,曹军放下燃烧的草束,试图焚毁冲车。宋军士兵冒死扑火,继续撞击城门。城门在重击下出呻吟,但依然坚固。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渠。宋军数次几乎登上城墙,都被曹军拼死击退。
襄公在远处观战,面色越来越阴沉。他没想到曹军抵抗如此顽强,宋军伤亡已经过预期。
“主公,暂缓进攻吧。”公孙固劝道,“士卒疲惫,士气低落。”
襄公咬牙道“不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日必破陶丘!”
他亲自击鼓助威,宋军见主公亲自擂鼓,士气复振,攻势更猛。
午后,转机出现。
宋军集中抛石机攻击一段城墙,终于造成一处坍塌。虽然缺口不大,但足以让宋军涌入。
“缺口打开了!杀啊!”宋军欢呼着向缺口涌去。
曹军急忙调兵堵截,双方在缺口处展开惨烈白刃战。戈戟相交,剑盾相击,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宋军不断向缺口增兵,曹军渐渐不支。同时,宋军继续在其他段攻城,分散曹军兵力。
申时左右,又一段城墙在抛石机的连续轰击下坍塌,第二个缺口出现。曹军兵力捉襟见肘,防线开始崩溃。
宋军冲车也终于撞开城门,大队步兵涌入城中。
巷战开始。曹军且战且退,依托街巷房屋节节抵抗。宋军逐屋清剿,血腥的近距离搏杀在每一条街道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