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姗姗来迟,温言抚慰诸将。当看到邾子伤情时,他怒斥探马失职,却绝口不提伏兵异常。管仲特意来到鲁营鲁侯今日勇毅,齐人感佩。奉上玉璧一双。
夜深人静时,军医为鲁庄公处理手臂划伤。臧文仲把玩着玉璧突然冷笑上等蓝田玉,却掺了岫岩玉絮——齐人的诚意,不过如此。
次日联军抵达祝阿。城垣完好,根本未见战火。齐将解释赖天子洪福,戎寇已退。于是三军郊猎,仿佛真是凯旋。
围猎时鲁庄公故意射失一鹿,看那麋鹿奔入齐桓公射程。齐侯大笑挽弓,一箭中的。诸侯纷纷赞叹,唯有宋桓公默然不语。
当夜庆功宴上,齐桓公持爵起身今既盟誓,当共扶周室。宋公新立,寡人欲遣齐师助守商丘,如何?
举座皆寂。这分明要驻军控制宋国!华秀老握箸的手指白,宋桓公却含笑举杯齐侯美意,然宋人足以靖乱。他话锋一转,倒是鲁郳边境不宁,齐侯若有余力。。。
鲁庄公心中冷笑。宋公这是祸水东引!他正待反驳,管仲忽然插话二君所言皆是。不如齐派司马助宋整军,鲁遣宗女与宋联姻?如此三家同心,岂不美哉?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既监控宋军,又用婚姻绑住鲁国。鲁庄公把玩酒爵,忽见爵底刻着纪侯制——纪国正是被齐所灭。他抬头朗笑管仲先生妙计。然鲁宋联姻恐惹周天子猜忌,不若请天子赐婚?
这话点醒众人谁真把周室放在眼里?宴席气氛顿时微妙。齐桓公大笑圆场鲁侯思虑周详!且满饮此杯!
宴散时飘起细雨。臧文仲为鲁庄公披蓑衣,低声问君上真欲请天子赐婚?
虚与委蛇罢了。鲁庄公望见宋国车驾消失在雨幕中,你现否?今日华秀老始终按剑而立。
齐人宴席埋伏甲士,岂止华秀老警觉。臧文仲叹气,方才斟酒寺人,拇指有弓茧。
雨越下越大。回到鲁营时,忽见留守司马神色慌张半时辰前,齐军调防,暗围我营!
鲁庄公掀帐望去,雨幕中果然有黑影移动。他沉思片刻,忽然下令熄灭火把,全军解甲安寝。
这太危险!
齐人若想动手,不会等至今夜。鲁庄公卸下佩剑,他们只是在施压,逼我们在明日盟书上让步。
果然一夜无事。清晨雨歇,齐使来请续盟。新盟书增加了诸侯互不侵伐共尊齐侯为伯等条款。轮到宋公歃血时,他忽然剧烈咳嗽,血溅盟书!
太祝正要更换绢帛,齐桓公却按住盟书天地共鉴,何必更换?竟让宋公在血污上钤印。
鲁庄公心中凛然。这分明是羞辱宋公,试看谁敢反对。他钤印时格外用力,仿佛要压碎绢帛下的阴谋。
午间休盟时,华秀老悄悄塞给臧文仲一截竹管。内藏血书齐欲扣诸侯为质,谋脱身!
恰在此时,南方烟尘大作。一队车马疾驰而来,竟是周天子使者!王使宣读诏书,嘉许诸侯平戎,却特意强调毋违礼制。
齐桓公脸色阴沉——这分明是警告他不要僭越。管仲急问王使何来,答曰前日蒙鲁侯遣使奏报戎情。
众皆愕然。鲁庄公从容接旨,心知臧文仲密奏起了作用。齐侯强笑鲁侯忠勤王事,堪为表率。眼神却冷若冰霜。
盟仪草草收场。归途中国君各怀鬼胎,唯有兵车辙印深深交错在泥泞中,仿佛乱世刻下的疤痕。
行至汶水分别时,华秀老突然驾车靠近鲁营。两国甲士瞬间剑拔弩张,却见他卸下佩剑独自走来,奉上一鼎宋公赠鲁侯铜鼎,铭曰同仇共恤
鲁庄公命人取来鲁库宝刀还礼。双刃交错时,华秀老轻声道齐人已遣密使往莒国。莒国正与鲁争郓地,此消息价值连城。
望着宋国车队远去,臧文仲感叹今日之敌,明日之友。
无非利害耳。鲁庄公摩挲铜鼎铭文,备车,回曲阜。
不急返程?
齐人很快会盟书被篡改。鲁庄公冷笑,共尊齐侯为伯,我钤印时偏了半分。
夕阳西下,战车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远处齐营突然响起集合鼓声,惊起满天寒鸦。
鲁庄公最后望了一眼北杏方向。杏花就要开了,但在诸侯争霸的烽烟里,谁又闻得到花香呢?他放下车帷,吩咐御者
走快些,赶在春耕前回国。
庶民还等着种子呢。
……
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到黎明时分,整个柯地已经覆上了一层素白。宋国大夫公孙目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在营帐外来回踱步,每一次呵出的白气都迅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他的目光不时投向南方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官道,期待着那个即将改变宋国命运的身影。
“来了!”哨兵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传来。
公孙目夷猛地抬头,只见一列车马正艰难地冲破风雪,玄色旌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车队最前方,宋桓公御戎亲自执辔,玄衣纁裳外披着厚重的貂裘,冠冕上的玉珠在风雪中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迎国君!”公孙目夷急忙整顿衣冠,带着随从快步迎上前去。
车轮碾过积雪出吱呀声响,车队在盟坛百步外停下。宋桓公利落地跃下戎车,貂裘下摆拂起一片雪沫。他的目光越过公孙目夷,直直投向远处已经布置妥当的盟坛——那里,齐国的玄色旌旗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齐侯到了多久?”宋桓公的声音比这天气更冷。
“昨日午后便已抵达。”公孙目夷低声回应,“齐军三千甲士扎营于沂水之畔,鲍叔牙亲自督阵。”
宋桓公冷哼一声,玉旒在额前轻晃“带五百乘之师来会盟,姜小白这是要先声夺人啊。”
公孙目夷正要答话,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但见齐军营门大开,一队精锐甲士踏雪而来,当中一人乘戎车而至,玄冕朱裳,腰佩长剑,正是齐桓公。
两位国君在雪地中相见,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宋公别来无恙?”齐桓公率先拱手,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自北杏一别,倏忽半载矣。”
宋桓公面色一沉。北杏之盟时,他曾在齐桓公面前立誓遵奉齐国为盟主,不过数月便撕毁盟约。此刻旧事重提,分明是刻意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