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反……”庄王的呼唤如同游丝,却带着千斤重担砸向子反。
子反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眸子里猛地精光一闪!他身形一振,毫不犹豫地膝行向前半步,几乎与令尹子重并肩,声音沉稳如磐石,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兄!”
楚庄王的目光艰难地在两个胞弟之间轮转,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住子反那张因常年军旅生涯而显得格外坚毅、如同花岗岩般刻满棱角的脸庞。
“……寡人……归天之后……”楚庄王的呼吸骤然变得更加急促紊乱,喉咙里出拉锯般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珠里竟奇迹般回光返照,迸射出一种几乎要洞穿人心的锐利光芒!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吐出后面千钧重负的话语,“太子……审……年幼懵懂……心智未开……”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仿佛在推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前行。
“哇——!!!”一阵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剧咳毫无征兆地爆!如同要将整个胸腔连同五脏六腑一同狠狠撕裂、咳出来!那曾经雄霸天下的瘦弱身躯在厚重的锦绣堆下剧烈地痉挛、弓起,每一阵抽搐都像是垂死者绝望的挣扎,惨不忍睹!
“王兄!”子重瞬间脸色煞白,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扑上去扶住他!
侍立在榻尾的宦者令更是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抽出洁白的丝帕,抖索着伸到庄王嘴边,去接那不断涌出的、带着明显暗红血丝和泡沫的涎沫、浓痰!
太子熊审在角落里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惊幼鹿般的低鸣,整个人缩得更紧,瑟瑟抖。
这场仿佛要呕尽灵魂的剧咳持续了许久,如同无休止的暴风骤雨抽打着残破的风帆。终于,如同耗尽了一切,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微弱的、如同破洞风箱的残喘。楚庄王面如金纸,嘴唇和胡须上沾着血沫和涎水,眼神涣散,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仿佛刚才那一阵爆,抽干了他残躯中最后一缕神魂精力,只剩下一具行将散架的皮囊。然而,就在这死寂的边缘,他那双深陷在苍白松弛皮肉里的眼窝中,一点微弱的光亮竟然重新凝聚,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深处猛地蹿起一簇幽蓝的火焰!这不是生机的火焰,而是智慧与决绝的生命最后一次疯狂的燃烧!
那回光返照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闪电,死死地钉入司马子反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瞳孔深处!庄王用那口游丝般的气息,极其艰难地续上先前被咳声打断、尚未完成的话语。他的声音破碎、模糊,气若悬丝,却奇异地将一股令人无法呼吸的威压注入到每一个音节中,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山河的重量
“……托付于……尔等……!熊审承继……大楚……国祚……安危系汝肩……”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在跪在榻前的子重和子反两位胞弟脸上移动,如同巡视国界的苍鹰。那眼神太过复杂,蕴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有对骨肉同胞穿透皮骨的终极信赖?有对身后局势可能失控所怀有的、如同深渊般的洞察与忧虑?又或者,隐含着一种对人性深处贪婪的无言警告,甚至是一丝……冰冷的威胁?
这千种情绪最终汇聚成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重压。那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良久,最终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抉择,长长久久地凝固在司马子反那张如同钢铁铸造、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脸上。庄王那只唯一还能稍微活动一下的、枯瘦惨白如同枯树枝的手,竟颤抖着、极其费力地抬了起来!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对抗万钧阻力!干枯的手指向子反的方向竭尽全力地伸着,指向,一下,又一下,仿佛一个无声的诅咒仪式。指尖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剧烈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子反!你……务……须……”
“须”字后面的话语卡在喉头,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鱼刺死死哽住!
他的嘴唇徒劳地翕合了几下,再无力吐出任何声音!那根倔强指向子反的手指,耗尽了主人最后一丝意志的力量,如同失去牵引的丝线,猛地一沉,又似被无形的巨石砸落!手臂颓然坠落,“噗”地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身下那价值连城的锦褥之上,再无声息!
那双曾经令黄河、长江之水为之停滞、令天下诸侯为之丧胆、如同蕴藏风暴雷霆的霸者之眼,其深处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的锐利光芒,在极其短暂地挣扎、闪动了最后几下之后,如同被狂风彻底吹灭的残烛,终于彻底熄灭了所有锋芒!仅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泥潭般的疲惫,以及对这充满权谋与血腥的尘世最后一丝残留、却无法继续的留恋。
他定定地望着高殿穹顶那些繁复华丽、盘旋升腾的蟠螭虬纹承尘顶板,不再言语。曾经指点江山的智慧,曾经力拔山兮的霸气,此刻都化作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混合着未尽的托付之重,如同千万吨沉重的花岗岩,轰然坠落在这偏殿的每一个角落,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灵魂之上!沉重得让人感觉连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无法呼吸。
殿角长明灯烛中一段新添的牛油烛芯,在死寂中忽然出“噼啪”一声轻微的爆响,火光随之猛地向上一跳,旋即恢复正常。
就在这灯花炸响的瞬间!
司马子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从梦魇中被惊醒,或者说是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能量!他那宽阔坚实的胸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剧烈起伏!如同古井寒潭般深邃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沉睡的火山在那一刻被猛然惊醒!一股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带着血腥味的、近乎疯狂的野望与权欲,伴随着对绝对力量的渴望,如同一条冬眠初醒的巨蟒在冰冷的深渊蛰伏处猛地昂起了狰狞的头颅!那股灼热的力量几乎要冲破他钢铁般意志的束缚,喷涌而出!然而,仅仅在下一个刹那,这股足以焚毁一切的野心狂潮,就被他那强大到可怕的意志力更凶猛地强行按捺下去!硬生生按回灵魂最阴暗的角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在眼底疯狂旋转,却再无丝毫泄露。他深深垂下了高昂的头颅,如同向王榻上垂死的君主表示绝对的臣服,宽阔的额角上,两道青筋无声无息地暴凸起来,绷紧如同将要崩断的弓弦!宽阔的肩背肌肉在厚重的朝服下骤然绷紧,硬如铁板!
“……臣!”一个字从他喉咙深处如同风化的岩石中艰难滚出,带着粗糙的摩擦声,沙哑、干涩、艰涩得如同粗粝的沙石在彼此刮擦,“……遵……命!”这句承诺,如此沉重,仿佛不是从他的喉咙出,而是一块刚刚离开冶炼洪炉的烙铁,“嗤啦”一声直接烫在了他那颗同样滚烫又冰冷的心口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白烟!
令尹子重此刻还沉浸在即将失去血脉相连兄长的巨大悲痛深渊之中,紧紧握住庄王那只变得愈冰冷僵直的手,巨大的悲痛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让他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上涕泪纵横,汗水沿着鬓角滚落。他全部的感官都被锥心刺骨的哀伤所淹没,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也无力去捕捉身边胞弟子反那短短一瞬间眼神与神态中极其异常、如同火山喷前的扭曲变化。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死死攫住、搅碎,巨大的绝望与虚空将他彻底吞噬。整个内室只剩下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断断续续的沉重喘息声,仿佛这里不再是人间王宫,而是鬼魂徘徊的幽冥之所。
就在这时,内室门外那厚重的、锦绣重彩的悬帘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被风吹拂。宦者令如同一个幽灵般无声地侧身引领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步履庄重而迅疾地趋入。来人身着象征楚国最高神权的黑色袍服,上面用银线勾勒着日月星辰和奇异的巫纹,面容清癯,神情是那种常年与天地神明打交道才会有的、脱生死的肃穆与平静。正是楚国执掌卜筮、祭祀、沟通天人的重臣——申公屈巫。
这位身具王族血脉的神权人物,目光如寒潭秋水,快而精准地扫视过榻上气息奄奄、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君王的惨状,又极其迅捷地在跪于榻前、形态迥异的两位权臣脸上掠过,最后极其短暂、如同蜻蜓点水般地瞟了一眼角落里蜷缩颤抖的太子身影。屈巫那古井无波、如同神像石刻般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如同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但随即,这抹悲悯就被更深的、如同凝冻万古寒冰般的严肃凝重所取代。他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无比庄重地对着王榻行了一个几乎垂至地面的稽大礼,然后便如同训练有素的无声影子,悄然退到了屏风侧面最幽暗的一个角落里,安静地伫立着,眼神沉静如渊,无声地注视着这张象征着至高权力、同时也吸附着死亡阴影的病榻,以及即将在这权力枢纽中心上演的剧变。
一片死寂中,唯有那垂死的楚王喉间偶尔出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嘶嘶气音,维系着生命的微澜。
楚宫深处的压抑如同铅云,沉沉压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庄王那一日短暂的清醒与未尽的托付,如同无形的巨石,投入楚国权力的深潭,激起千层暗涌。然而,对两位处于漩涡中心的亲叔父、执掌军政大权的令尹子重和司马子反而言,这短暂的清醒更像是一道揭开风暴序幕的闪电!
子重巨大的府邸,其核心深处,一间墙壁厚重如要塞、隐藏于重重回廊殿宇之后、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密室内,仅有一支残烛在青铜灯盏里摇曳。
烛火昏黄、暗弱,灯油将尽,灯盏底座堆叠着厚厚一层凝固黑的烛泪,如同丑陋的血痂,勉强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晕,勾勒出室内方寸之物模糊的轮廓,其余空间则被无边无际的浓黑吞噬。空气像是凝固了,带着一种隔绝时空的冰冷霉味和陈年尘土的气息。
司马子反沉重的犀牛皮履靴底碾过密室冰冷坚硬的地砖,出规律而沉闷的“哒、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紧绷的牛皮鼓面上,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撞击着人的耳膜,更撞击着另一人的神经。他如同囚笼中的困兽,阴沉着脸,围绕着僵立在密室中央、满脸焦躁困惑的胞弟、令尹子重,一圈,又一圈,一言不。
那高大健硕的身影在昏暗中被烛光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巨大的鬼影在无声游荡。
“兄长!”子重的脸在明灭不定的烛光分割下显得忽明忽暗,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眉头因困惑而紧锁,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他被这无声而压抑的旋转逼迫得终于无法忍受,猛抬起头,望向那沉默绕圈的巨大阴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今日王兄寝宫之内,申公屈巫……”他努力回忆着那个瞬间,巫臣那最后投向子反的、含义不明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最后那眼色,你可看清了?他……他最后……到底何意?!屈巫此人,心思难测,巫卜之言向来直指天意……王兄当时……那句‘务须’……”子重的声音因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意识的不安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无法再想下去庄王那未尽的托付之语背后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深渊。
子反环绕的脚步猛地一滞!
如同一尊从黑暗中骤然扑出的山魈魔怪!子反那铁塔般健硕的身影带起一股冰冷的风,猛地杵在子重面前,瞬间投下的巨大阴影完全将子重吞没!他深陷的、如同秃鹫般锐利的鹰目在昏暗光线中骤然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光,如同两把刚刚淬火的匕,狠狠刺入子重惊疑不定的眼中!那逼人的气势让子重心跳都漏了一拍!
“看清?”子反从鼻腔里挤出的两个音节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生铁摩擦,带着一股要斩断一切牵绊的狠戾之气“王兄气若游丝,胸口那口气像风里残烛!随时会灭!你还在琢磨那个弄龟甲蓍草的屈巫?”他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回身一掌,“砰!”地一声巨响拍在身旁那沉重冰冷的青铜九连枝灯树上!
嗡——!
沉重的灯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拍得剧烈震颤起来!顶部的九盏灯火如同被无形的狂风猛烈摇晃蹂躏!疯狂摇摆的火光将两人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瞬间扭曲、拉长、变形、聚合又分离!如同无数黑色的魔怪在狭窄的墙壁上疯狂扭动、撕咬、跳舞!整个昏暗压抑的密室因这光影的狂舞而陡然间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诡异癫狂的氛围!
子反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在癫狂舞动的光影中劈开“眼下该‘看清’的,是那张熊审坐着的王座!”他猛地再次逼进一步,鼻尖几乎要撞上子重的额头!那股温热而充满浓郁血腥、皮革、汗水混合气息的粗重鼻息直喷到子重脸上!那是属于战场统帅的强悍与不容置疑的压迫!他的声音压低,却更显狰狞“我大楚霸业,那是王兄毕生心血,刀山火海,虎狼环伺中打出来的!不是乡野小儿过家家!岂能真的交付在一个总角孩童手中?!一个被宦者牵着都走不稳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稚子?!”
“万一……”子反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阴鸷,眼中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万一一步行差踏错呢?!万一他听信谗言呢?!万一他……”他没有说出那个最为禁忌的可能,但那无声的停顿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悸,“……那郢都的基业,王兄打下的万里江山,就将如沙塔遇潮!轰然倾塌!你我都将是楚国的千古罪人!”
巨大的阴影和慑人的话语如同实质的洪水猛兽,疯狂冲击着子重的心防。王兄临终那句断在“务须……”之后的谜题,那些未曾吐出的沉重字眼,如同黑暗中的鬼魅,又一次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尖啸、试图挣脱枷锁!但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便被眼前兄长那如同熔岩喷、势不可挡的意志洪流更猛烈、更彻底地硬生生摁回了惶恐冰冷的意识深潭底部!他被这巨大的压力逼得气息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宽厚强壮的后背猛地撞上后面冰冷粗糙、刻满铭文的岩石墙壁!坚硬的棱角透过衣料狠狠硌进皮肉,瞬间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疼痛!冰冷沿着脊柱飞蔓延。他望着兄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焚尽的狂热光芒,感受着那光芒背后如同炼狱岩浆般滚烫而凶险的力量,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只觉得喉咙干涩如同砂纸打磨,心绪乱成一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枯叶,终究在那双仿佛燃烧着幽火的瞳仁逼视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妥协与恐惧在他的眼神深处挣扎交织。
司马子反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子重脸上那抹挣扎之色如同雪融般瓦解、最终转化为茫然顺从的整个过程。如同困兽的暴怒瞬间被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所取代。他眼底深处那点狂暴的岩浆之火无声地冷却、凝固、收缩,归于深不可测的平静。
那张因压抑激动而紧绷、如同覆盖着铁青色寒霜的脸上,竟如同春冰解冻般,极其突兀地绽开一丝意味深长的、却又极其冰冷的笑容!那笑容僵硬,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明和算计。他伸出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能轻易捏碎敌人喉骨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按在子重那依然因撞击墙壁而有些麻木、微微抖的肩膀上!指下的力量透过衣料直入筋骨深处,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意味,痛得子重脸色又是一白,几乎以为骨头要被捏碎!
子反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如同最阴毒的蛇在低语,带着一种黏湿冰冷、让人头皮麻的安抚与诱惑
“放心……”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又带着千钧之力,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子重的耳蜗,“……你我同胞手足,血脉相连!这大楚的江山,是你我兄弟跟随王兄,在刀口舔血、尸山骨海里面,浴血拼杀出来的!”
他那锐利的鹰眼,如同要穿透子重的灵魂,牢牢锁住对方闪烁的瞳孔“自若敖氏乱后,王兄与我们兄弟三人一心,方才成就今日霸主之局!你主内政,通民情,稳后方;我执戈矛,战四方,立威名!你我一体,缺一不可!便是支撑楚国这片天地的擎天巨柱!”
他的目光仿佛无意识地微微侧移,越过子重因过度冲击而略显呆滞的脸,投向密室那堵冰冷的、隔绝着外界所有光线的厚石墙之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外面那个广阔无垠的、被血色浸染的未来。“那熊审小儿……”子反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向上牵扯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的、冰凉的弧度,“安心坐稳他的王席便是!天塌下来,自然有你我二人这参天巨树顶着!”他的尾音拖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他口中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咀嚼着子重的表字——“婴齐”,如同品味着一件终于攥在掌心的、拥有实质分量的器物。是提醒,是确认,也是一种无形的禁锢。
就在此时!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