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御史顿时颓然地放开了手,双眼无神地看向床上烧得双颊通红的妻子。
夫人答应嫁给他这个农家小子的那一天,他就曾暗自发誓,以后考上进士,定要让夫人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一辈子!
可事实上,夫人跟着他这几十年,根本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总是在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临到老了,因为他的坚持,也没能福泽子孙,连唯一的外孙女,都没法找到好姻缘,让夫人昏迷之前,依旧在为茉娘揪心焦虑。
她若就这么死了,只怕是死不瞑目。
他的夫人不该这样痛苦地死去!
他不能让他的夫人死!
如今,只有一处还有一线希望——
他很快下定决心,吩咐下人备车,然后满脸决然地走到病床前,吃力地背起妻子。
他要带夫人去慈航观求药。
无论那观主要什么,只要他有,他都愿意给。
只要她肯施舍那传闻中能顷刻治疗风寒的仙露救他夫人!
他值得更多的尊重与耐心。
袁家所住的官署位于南城,距离慈航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哪怕山路已经过修整扩宽,但如今是晚上,行路速度大受限制,没有两个半时辰是根本赶不到的。
为防止路上出意外,袁御史还恳求了那杏林春堂的大夫一起在路上照应。
也幸好带了大夫,一路上袁老夫人两次抽搐,停下车来施针压制才勉强平静下来。
明明只有两个多时辰,袁御史却觉得度日如年,下车时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让车夫和大夫守着袁老夫人,然后立刻爬上了阶梯,焦急地拍打起了慈航观的大门。
陈青竹五感灵敏,听到观外的拍门声,便已经从入定中清醒。
没多久,就听到慧云急匆匆地跑来敲门:
“观主,袁御史深夜来访,说他妻子病危,求您赐予仙露救命!”
“把他和病人一起带到知客堂来。”
慧云明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难掩惊讶地问:
“观主要这么轻易答应他吗?”
这完全不是观主的行事作风啊。
这位袁御史可是来过道观的,却是连一炷香都没烧,明显是不想和慈航观有牵扯。
既如此,岂能不好好设一番门槛,叫他饱尝求得仙露的不易,往后也才会对观主越发敬畏虔诚。
“没错,去办吧。”
陈青竹肯定地道。
她知道慧云不理解。
但袁御史这人,对她来说与其他信众不一样。
此人有才干,有能力,为官清廉,不惜得罪满朝权贵也要为民变法,在这贪墨成风的朝堂里,可谓是一股清流。
一般来说,能臣与清官难兼得,这位袁御史却偏偏两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