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麻,他站得不太稳,却没有扶任何东西。等身体重新找回平衡,他才后退了一步。
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朵花。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他知道,它不需要被反覆确认。
他转身,回到屋前。
推门之前,他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风雪。
屋内很暗,却并不冷。他生起火,把水壶放上去,动作一如往常。水慢慢热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羽轩坐在桌边,双手捧着还没倒水的杯子。
他的神情很平静。
那是一种,终于不再需要等待的平静。
窗外,雪仍在下。
花仍在开。
没有任何东西,因为这件事而改变运行的方式。
但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完成了它们该完成的部分。
——不是成为传说。不是被记住。只是,走完了自己的生命。
白羽轩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任何问题。
雪停得很慢。
不是某一刻忽然止住,而是那种你在不知不觉中,才发现世界变得安静下来的停止。白羽轩是在午后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他推开窗,看见远山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线条模糊,却已经能分辨出山脊的走向。屋簷下的冰凌滴落,水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为某件已经结束的事情做最后的收尾。
他没有走到药圃去。
不是刻意避开,而是——没有必要。
水在壶里沸腾,他把茶叶放进去,等热气慢慢散开。茶色不深,是他近几年常喝的那种,味道很淡,不苦,也不特别回甘。
这样的茶,喝起来不像是在「品」。
更像是在陪时间走一段。
白羽轩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雪后的天空有一种过于乾净的蓝,让人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哪个节气。
也不是哪个纪年。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而这件事,让他感到安心。
午后,他照例整理药材。
架上的药包已经不多,大多是些常见的山药、黄精、党参,还有几味不算名贵却实用的草根。这些药,他不急着用,也不特意囤积,只是依着四时慢慢补齐。
有些药已经放了很久。
他翻动时,会看见自己当年留下的标记,墨色已淡,却仍看得出字跡。
他没有修改。
也没有补註。
那些记录,属于过去的他,而现在的他,不需要再为那些判断负责。
黄昏时分,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像是怕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