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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猎鹰小队接到国内派发的任务，全员前往西亚对一夥恐怖组织开展敌後侦察丶协同驻当地的维和部队获取情报，袭扰破坏，开展反恐怖丶反劫持等活动。

隋聿很快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带着整编的小队先行转机，补充好武器装备後，直接前往任务点，就地潜伏。

贺安不知道他走，是路世卿好几天不见他们小队轮休，随口问驻地的其他人才得知他们被安排了紧急任务，至于去哪里，干什麽，属于涉密内容，无从得知。

手机上最後一条信息是隋聿离开当天发的，与以往碎碎叨叨的叮嘱没什麽不同。

“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多休息。有事情可以找吴连长帮忙，打好招呼了。”

如今看来後半句竟有点于云淡风轻间安排後事的意味，不知怎麽的，贺安心里蓦地发起慌来，一连几天魂不守舍，吃饭和睡眠也受到影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就连开会也显得心不在焉。

“贺医生，有份文件在隋队宿舍里放着，已经和吴连长联系过了，麻烦明天帮忙拿过来。”

旁边不知道谁推了推，贺安回了神，他正要推脱，可想到路世卿晚上要值夜班，也只有他方便跑一趟，于是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驻地居住的基本都是部队上的人，没人敢打主意，故而集装箱也都没有门锁，贺安和吴连长打了个招呼，获得允许後便去了隋聿的宿舍，他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资料都在桌上分门别类地放着，贺安按照标签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文件。

来之前他想着拿了东西赶快走，可此时拿到了却又有些犹豫，屋子里属于隋聿的气息很浓烈，勾魂似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离开，可身体却有些抵触，在他意识到之前，屁股已经挨住了隋聿的床。

床铺略硬，和他的差不多，他微微歪着身体，脸挨住枕头趴了会儿，略显贪婪地蹭了蹭，末了似乎察觉出了自己这番做法有点变态的恋物癖，于是扑棱着坐起来，一张脸滚烫发红，着火似的，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枕头被压出了折痕，他抱起来捋平，往原处放时才发现那里有个信封，封皮上是隋聿潦草的字迹。

“贺安收。”

他愣了愣，自觉不该偷窥别人的隐私，可又觉得是写给自己的，看一看应该也不犯法，左右踟蹰间，还是把信封拆开了，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并没有预想中的千言万语，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好好生活，多爱自己，健康长寿。”

但手指摩挲过纸上的空白处，深深浅浅的痕迹尤为明晰。贺安坐在桌前，拿了支铅笔在上面涂。

“还是遗憾没能获得你的原谅……”

“你不爱我也好，这样就不会太伤心了……”

“不知道你将来会遇到怎样的另一半，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原谅我这一次自私吧……”

“可是我又舍不得你孤单一个人，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果……我希望他对你好一点，千万别像我……但凡他对你不好，我就托梦收拾他……”

“贺安……带着我那份，好好活着……”

隋聿的字写的不好，龙飞凤舞的，没点章法，还是涂出来的印痕，许多字连在一起，贺安都认不出，只有那几句。

他坐在桌前，盯着纸上黑乎乎的一片，再掠过最上面那工整的十二个字，心里先是空荡荡的无所适从，随之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

他後知後觉的意识到，这是隋聿出任务前留下的遗书。

他删删改改，将一肚子的嘱托和不舍留在了那十二个字里，虽不言爱，却胜似说爱。

贺安来回摩挲，冰白的手指上染了铅，那张纸被糊得面目全非，他感觉视线有点模糊，眼皮一眨，滚烫的泪珠落在纸面上，很快便晕染开来。

贺安不知道怎麽走回的宿舍，他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去了医院，上午一台手术做完便精疲力尽，午饭没吃下去几口，搜肠刮肚全吐了出来，他感觉状态欠佳，没逞强，请了假回去休息，刚回到宿舍，很长时间没再犯的胃痉挛又找上了门。

“你这几天在忧思什麽呢？饭也不好好吃。”

路世卿值了晚班，白天轮休，很快发现了他不对劲，跟进来看着他缩在床上疼得簌簌发抖，不慌不忙地铺开针灸包，掰开他的手腕把银针扎下去。

贺安咬着牙，冷汗淋漓，脸色霜白，不肯将按在胃部的另一只手松开，雾蒙蒙的眼眸中带着央求之意。

“两只手腕都得扎，否则止不了疼，你忍一忍。”

“药……”

“有我在还吃什麽止疼药？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拜托……”

贺安有点扛不住，浑身掏空了似的，冷汗似乎将他身体的热度也一并带走了，室内外的高温并没有让他觉得温暖舒适，胃里无休止的抽痛来回蚕食人的意志，他怕自己呻吟出声。

“止疼药治标不治本，你以前不知节制地用，身体已经産生抗药性了，尤其你现在这颗心脏，都脆弱成什麽样了，量不合适了都是负担。忍不住就叫，你见过医生笑话病人吗？”

“小路……呃……”

路世卿并不心软，毫不犹豫将他的手拽出来，针刺入的瞬间，贺安痛呼出声，先前扎了针的手竟然试图擡起来按压痛处，被他眼疾手快摁了下去。

“坚持一下，其他地方再扎几针。”

贺安屏住呼吸，额头皆是豆大的汗珠，针意游走起来时，胃腹间剧烈的搅拧变得越发肆意，耳畔响起尖锐的蜂鸣，震得两边耳道甚至整个头都胀痛起来，偏偏身上又没半点力气，他没忍住，低声的呻吟伴随着紊乱急喘的呼吸自唇边溢出，哀哀戚戚，旋即身体一绷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路世卿叹了口气，镇定地擡手拈针，末了帮他擦了擦额间的汗，表情略显无奈。

“明明就是担心隋队，还要这样硬撑，也不知道你们这条路得走到什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