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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贺安不愿给隋聿多馀的情感回应，两个人沉默的对峙了半晌，隋聿无奈又失落地爬上驾驶位，重新啓动车子往回赶。

“贺安，前段日子我在那边养伤，为了想早点回来见你，偷偷给自己加大了服药的剂量，但却忽视了药剂的副作用，引发了一次药物性的胃痉挛。”

隋聿平铺直叙地讲，此时回想起来却还是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脏器的痉挛远比外伤带来的痛感难熬，他疼得蜷缩在床上簌簌发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贺安的不容易。

“後来我连续两天都吃不下东西，胃里又空又胀，浑身提不起半点劲儿，难受极了……想到你就这麽捱着过了那麽多年，我除了不断地懊悔和自责，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于是更想快点回来见你，甚至想抱一抱你，即便被你厌恶……我知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不需要。尤其是刚才我那麽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在你看来，或者是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大概像个没脑子的莽夫，我认……”

可是他不後悔。

“被需要时错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来一次。

虽然你说一切都过去了，可在我这里没过去，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也不想结束这段感情，你觉得累了，不想再继续了，没有关系，你尽情生活丶交友，做自己喜欢的事。换我走那九十九步，一百步也没问题。

我会改掉以前的暴脾气，小肚鸡肠，冲动易怒……我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再重新追你。

但所有的前提是，你要平安无恙……我不想你遇到任何的危险，如果可以，我更想替你承担那些病痛，还你一副健康的身体。

你就当我是个自私的人。”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隋聿也没有这麽长篇大论的剖白过自己的内心，贺安有些不习惯，他稍微挪了挪身体，但唤醒了胃里好不容易被压制住的疼痛，恶心感顺着食道翻上来，他吞咽了几下，口腔里尽是酸涩的味道，酸的眼泪都激出来了。

“停车……”

“快回去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隋聿以为贺安不愿意听自己说的那些话，想下车，于是急忙声明，生怕他真的跳下车，还稍微加快了速度。

“停车，我想吐……”

贺安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旋即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嘴，隋聿意识到他不对劲，急忙踩下刹车，惯性作用，两个人身子一起前倾，眼看着贺安的额头撞向前方，他腾出自己的手接了一下。

“怎麽了？胃不舒服？”

贺安没回答，撞开车门踉跄下车，尚不及弯腰，反胃感直冲脑门，旋即便吐得停不下来，可他胃里没什麽东西，刚才垫的馍片被吐出来便徒劳的半弓着身体干呕，後来吐出点胃液才勉强停下，充血的脸很快退成惨白色。

隋聿上前扶了几次都被他推开，急得不知所措，车上没有药，他只找到了瓶水，手忙脚乱的拧开瓶盖递过去。

“漱漱口……”

贺安接过来，手有些抖，灌了口水便有些握不住，水直接从手里滑到了地上。

“贺安？”

他漱了漱口，觉得耳鸣胸闷，心脏跳得格外沉重，于是缓缓直起腰，但腿发软总想往地上跪，隋聿趁机扶了一把，摸到他衣服潮呼呼的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好点没？”

“嗯……”

“胃不舒服？”

贺安点了点头。

“马上就回去了，回去帮你找药吃。”

隋聿没再管他推拒，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副驾驶，手探了探他的胃部，鼓胀冷硬，紧缩抽跳，肯定难受的紧。他不敢再耽搁，绕回去啓动车子，然而引擎声才响起，贺安又觉得恶心难耐，胃里烧灼着一股热浪直往上翻，他已经没力气解安全带下车，下意识用手捂住嘴接。

车子一颠，接在手掌心里*****便晃了出来，隋聿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他的状态，蓦地看见自他指缝里淌出艳丽的血色，脑子轰然一声便炸开了。

“贺……贺安？”

这两口血吐出来，那股恶心感稍微被压下去一些，可胃部刀割似的痛感又升了一级，贺安疼得身体微微发颤，眼前升起浓厚的黑雾，耳鸣声也变得隆隆如雷，他没听见隋聿的喊声，只是下意识擡手抹了抹沾在唇边的血，後知後觉闻到了腥味，于是茫然擡头，好像带着些歉意。

“没事……”

“你吐血了……”

“看路，别分神……”

这几天缺医少药，病患剧增，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谁都顾不上谁，他前天发现自己有点胃出血的迹象，没吭声，服了些止血药扛着，饮食上也更加注意，但没想到遭遇了今天这麽一出高度紧张的事故，乱七八糟的情绪叠加在一起，竟当着隋聿的面吐了血。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回去了……还有三分钟。”

“嗯……”

贺安有意想安慰隋聿，但嘴唇一动，又有血从嘴角溢出，他胡乱抹了抹，掐在胃部的手越发用力，冷汗簌簌，凉意激得他直发抖。更糟糕的是，刚才那番剧烈的呕吐好像是给心脏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心跳隆隆，很不规律，整个胸腹处此时都堵得慌，逐渐的，他有点喘不上来气，脸憋的通红，急喘了几下，意识开始变得昏聩。

“贺安！”

隋聿眼看着他的头耷拉下来，唇边的血迹晃得他眼疼，心口像被撕裂了似的，他声嘶力竭地喊，但并没有得到回音。好在他们终于回到了卫生院，他跳下车一边喊人帮忙，一边扑过去抱贺安。

“贺安，回来了，没事的，没事的，这里有医生。”

他语无伦次，将贺安抱下来往里面跑，卫生院几个人因为贺安被带走都心焦难耐，处理完棘手的病人蹲在门口发呆，骤然听见隋聿的声音，扑腾着站起来，人却显得茫然。

“贺安吐血了，快点！”

路世卿先反应过来，急忙指挥隋聿。

“回後院，这里都是传染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