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英定了定心神,屏息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拔出、刺入、拔出、再刺入……每一刀都捅穿了他的身躯,深深捅进自己五脏六腑,将他们钉在一起。
郎琊匆匆赶来,震惊得半晌才挤出那句话:“褚娘子,主子炼成了金蝉,本想今晚就开始替你拔毒。”
她再也刺不下去,松开手里的刀,看着苻洵胸口那团浮动的金光,看着他满身是血却依然生机尚存,心底蓦然涌出一丝侥幸和欣慰——她已竭尽全力,只是刺杀失败。
旋即,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冲出白袍卫的包围,冲到殒星崖边缘,一跃而下。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国不负卿?
她做到了。
“吾平生只欠一死,可勿葬,弃诸沟壑,示天下后世为臣而不死国者。”
光洁的玉版宣,簪花小体被摩挲太多次,字迹已然模糊。元璟看了一阵,泪意模糊了双眼,他赶紧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函,放到装着羊脂玉碎片的沉香木匣旁边。
“你们母女好生相伴,以免泉下孤单。”
走出小祠堂,门外细雨绵绵,银亮雨丝穿梭在梧桐枝叶间,簌簌细响,像是无数逝去的亲人朋友在耳边呢喃。
已是五月中旬,阊江的梅雨时节。
他撑着油纸伞走向前院,小厮赶紧去侧门吩咐套车,驱赶马车小碎步赶到正门。大门口坐着两尊汉白玉雕刻的狻猊,小厮见元璟正转过影壁,忙小跑过去替他撑伞。
出门时,门房正在驱赶坐在狻猊下的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眉清目秀、穿一身月白直裰,瞧着蛮好看的一个人,却在狻猊踩着的门墩下、朝门内蜷缩着,像是被抽去脊骨一般、窝窝囊囊一团,浑身淋得湿透也无知无觉。
元璟脚步蓦然一顿,侧头向那人瞥了一眼,然后神色如常地淡淡开口。
“梅雨天一个人喝酒太闷,这位小兄弟相逢即是有缘,拿套干衣服给他换上,随我出去喝酒。”
释怀
元璟与青年男子乘车前往飞花楼,分花拂柳走进最隐秘的小院,反身闩上院门的瞬间,元璟看着青年男子,眼圈一红险些落泪:“给我跪下。”
原本站得笔直的青年男子,膝盖一软就跪下了。
正是乔装易容后的舜英。
新制的青梅酒,口感薄、甜、酸,舜英浅酌一小口,就酸得落下眼泪。
元璟将酒杯举到唇边,却不饮,只目不转睛反复打量着她,半晌之后悠悠道:“苻洵待你挺不错的。”
舜英呛得直咳嗽:“师父怎么知道?”
“猜的”,元璟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喝着温好的酒,“结果一诈就出来了。”
又淡淡说:“以他的性子,被刺杀还能让你好端端活到现在,你这几年肯定过得挺滋润。”
舜英心念一动,诧异地问:“他的性子?师父跟他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