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旻示意元晞先去忙,从侍婢手中接过安神汤,亲手喂她喝下。见她眼泪汪汪盯着自己,像惊讶又像敬畏,笑了笑:“你是我亲妹妹,喂你喝药没什么。”
元昙依偎着他颤抖:“四哥,苏嬷嬷死了、延恩侯死了、阿彬死了……他们都死了,柘枝城全是死人……好多血……”
元旻知道她柔弱,怕是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场景,眼中又多了几分恻隐:“回来就好,四哥不会再让人伤你。”
元昙:“四哥,我从草原逃出来的时候,听他们说冯栩已向你臣服、还要求娶我。”
她攥住他衣袖,仰起头看着他,满眼乞求:“四哥,不要再打仗了,我愿意嫁给冯栩。”
元旻蹙眉,压下怒气:“那冯栩是头不折不扣的狼崽子,朕派去的人都敢杀,此事不可能善罢甘休。”
又温声宽慰她:“随四哥回昇阳,你四嫂很担心你。”
元昙怔怔收回目光,阖上双目,流下两行清泪。
元旻静静守在榻边,等到安神汤生效,攥住衣袖的手松开,才拾起她那只手塞回被窝。
她的左腕上有个冰凉的东西,硌着他的掌心。他留神瞄了一眼,那是只纯银的跳脱,镯身錾刻着古老的北宛文字,连接处雕成含苞待放的雪莲。
药婆双膝跪在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上身伏地瑟瑟发抖:“奴婢祖上是岐黄世家,尤擅千金科,敢以身家性命作保,这位贵人确实已有身孕。”
“多久?”
“快两个月了。”
元旻揉了揉眉心,驱赶开眼前重影,挥手示意她退下。
紧接着,听到天枢送她出去的脚步声,在门外寒声叮嘱:“留夫人在府中小住几日,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夫人自有分寸。”
这家伙,恐吓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元旻苦笑着摇头,端起案头的药茶一饮而尽,眼前的重影终于完全消融。
琥珀翠只能压制毒素继续蔓延,眼睛受侵染时日尚浅,随时喝些清肝明目的药茶,目力已大致恢复。
至于中毒已深的味觉和嗅觉,对生活影响不大,多等些时日也无妨。
天枢已回来,有些诧异:“冯彬是七月底过世的,公主怀妊两月,有何不妥?”
元旻沉吟道:“你可还记得咱们六月二十一,在怀戎收到的急报?”
天枢思忖一阵:“延恩侯从柘枝城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冯睢在信上说,冯彬托他向朕禀告想纳妃嫔,却没有现成的人选,还是朕让冯睢选了几个献给他。”
天枢瞠目结舌:“冯彬对七公主的情份,咱们都有目共睹,这不像贪色,倒像赌气。”
元旻笑了:“还有一事朕也颇为疑虑,元昙同我念叨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提及那两个孩子。”
天枢摸不着头脑:“许是惊吓过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