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妃一直静静听着,忽然开口、语调讥诮:“所以,大统领意欲何为?”
许一舟往前走了几步,急切地伸出手:“你若愿意,我想法子送你出去,破镜重……”
“我不愿意!”云妃冷声打断。
许一舟愣了愣,眼巴巴盯着她,哀求道:“你放心,这里的一切,他都不会知道。”
“不知道,就是没发生过么”,云妃唇角弯了弯,走向八仙桌,“一舟,给我留些尊严,他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再见到的人。”
“他越好,我越不愿以此面目与他重逢。”
舜英发现,云妃在做一些不情愿的事之前,总会先摘下玉佩放到一旁,像是在避讳什么。
就像她已身在地狱,却不愿那痴心的少年知晓分毫,哪怕只是一瞥。
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叠棉纸,纸上是鲜血抄写的蝇头小楷,整整一部《灵宝经》,已干涸得微微发黄。
云妃唤来门外侍立的宫婢,嘱咐她务必将血经送到郑尧嘉跟前。
“妾听闻陛下有恙,担忧之余、思念不能自抑,唯有抄此血经,为他祈福。”
目送宫婢离去,她又坐到老旧的梳妆台前,开始对着锈迹斑驳的铜镜描眉。
“听说如今滬国形势太差,郑尧嘉也坐不住、开始理政了,所以我得想法子复宠。”
“所以,你又要给郑尧嘉侍寝了?”
许一舟走过去,注视着她梳妆的一举一动,忽然拿起了梳子,替她梳理如瀑的黑发,动作又轻又柔。
描眉的石黛停住,云妃从镜中看了他许久,却没有制止。
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给不给郑尧嘉侍寝,于我,有区别么?”
许一舟不再说话,隔着镜面,一人一影静静对视。
“一舟,告诉他,我在入滬国那年就死了。记得替我编个体面些的死法。”
屋外夜风呜咽,衬得屋子里愈发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许一舟轻声说:“阿云,求求你,不要死。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是把你从金州带出来。”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更正这个错误,把你好好地带回去。”
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外,任冰凉的夜风将眼角泪水一并拂去。
灰雾翻卷了许久,由灰转青蓝,许久都未散去。
舜英脚酸腿软地躺在青色烟雾里,后背触感冰冷而粗粝,头昏昏沉沉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无数金色光点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