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擦了擦冷汗:“昨晚小的值守,大约是三更,看到了你们说的那位夫人。她脚步很轻,要不是出门必须经过柜台,根本发现不了。”
“小的想着中元夜,出门不吉利,就喊了两声,她也不搭理我……现在想来还瘆得慌,她那眼睛直勾勾的,步子也轻得没一点声……”
“小的吓得赶紧顶上大门,上楼来敲几位贵客的门,敲了几声没人应。念着这日子不好,老敲门晦气,就下去了。”
玉衡后背起了层冷汗,一拍脑门:“对啊,我昨晚似乎睡得特别沉。”
天玑抽噎道:“大约是三更,我刚去看过她,回来打了会儿盹……就那会儿。”
“还是不对”,天璇摇头,“在座诸位,夜半值守多少年了,几时困得打盹过?”
“既是自己走出去的”,元旭沉吟道,“不如咱们下楼守着,指不定她自己回来了。”
此话一出,天璇天玑死死盯住他,目光令他不寒而栗。
玉衡不置可否,目光在房里细细搜索,忽然盯住卧榻,一个箭步走过去,抽出一物。
“她走出去时,绝对不是清醒的”,玉衡沉声断定,“这把剑是王上所赠,她从不离身。”
玉衡从枕下抽出的,是一柄软剑,银白如月,剑身刻着两个古篆——飞廉。
月亮静静悬在头顶,又大又圆,红得滴血。
天空黄中透红,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热烘烘的干风,裹着碎石和沙尘拍到脸上,带来浓郁的腥臭和腐败味。
她睁开双眼的霎那,肩膀、腹部、腿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茫然看去,右边肩膀以下光秃秃的,肚皮横向豁开,流出来的肠子拖在外面有些发黑,左腿膝盖以下也没了。
刚刚意识到自己腿没了,站不起来,她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厚厚一层黏膩,褐色的血浆没过脚背,她伸出仅剩的左手撑地,却按在一个僵冷湿滑的东西上。
定睛一看,那是半个脑袋,撒了一地黄黄白白的浆子,眼睛和嘴巴都惊恐张开,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她的拇指正按在暴突的眼球上,无名指和食指伸进了尸体嘴里。
她听到自己发出男人的哭嚎:“栓子!”
仿佛被她这一声哭嚎唤醒,周围的雾又散了些,放眼望去,全是破碎的遗骸。
一条腿、一只手、几粒眼球、半截身子、七零八落发黑的内脏、头皮上连着一蓬乱发……
腐臭味越来越浓郁,她张口想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肠胃只剩空荡荡的烧灼感。
一个小男孩匍匐着爬过来,满脸黑灰和凝固的血,徒劳捧起她流了一地的肠子,眼泪鼻涕齐刷刷往外流,那张歪瓜裂枣的脸更丑了,却怎么看怎么亲切。
她听到男孩压低声音啜泣:“二哥,都死了,咱们村出来的都死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火烤过,发出粗粝的男声:“小五,你还没满十四,一定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