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境是为了我,送我出去是为了我;用毒的不是她,是我;招来翊人寻访的不是她,是我!
是我这卑劣之人为了活命,将奇毒交换了出去。
又是我这无知之人为了复仇,将讯息告知他人。
还是我这轻狂之人,为求一点虚无的归宿感,将她送回这早已容不下她的故乡。
该死的不是她,是我!
她无罪,有罪的是我!
都是我!
苻洵无力趴在地上,徒劳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锤高高举起……
苻洵的泪水已流淌满脸,透过泪光朦胧……
石锤砸下……
眼睁睁看着……
瓷坛四分五裂,飞溅开来!
山风肆掠,卷起那浅灰的细粉,纷纷扬扬似一阵细濛濛烟雾,须臾后便已消散无痕。
苻洵胸口剧痛、喉头腥甜,鲜血一口接一口喷涌而出,在石地板上绽出一串血红的莲花。
然后,他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好冷,夜风带着露气缠绕在指尖,他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线,漫天星河倒悬在黑色的天空,璀璨至极、也幽冷至极。
火盆架上的火焰燃得蓬勃旺盛,他还在广场上,只是被抬上了那方处决母亲骨灰的白石,试了试手脚,四肢仍然没有一丝力气,只有手指能勉强蜷伸。
破碎的瓷片散落在身侧,苻洵艰难地蜷缩、舒张手指,撑着手臂一点一点移向碎瓷片,终于抓住了一块,瓷片内壁还残留着点点粉末,他将其紧紧握在掌心,像是感受着母亲的触摸和体温。
手臂的力气恢复了一点,他用力弯曲手肘,将碎瓷片藏在身子下面,再蜷伸手指、撑着手指移向下一块碎瓷片……
夜风中传来清晰的对话声,不远也不近。
蚩越声音满是惶恐:“多谢陛下开恩,赦免诃那性命,使其不必受万蛊噬身的苦楚。”
蒙舍王道:“律法如此,有苦主宽宥就能赦免性命。”
巫王沉吟道:“陛下仁慈,原也没打算真给他万蛊噬身、顶多是火刑,何况那位冯四郎提到,诃那孤身过边墙毫发无损……”
苻洵正在抓握瓷片的手蓦然一顿。
蒙舍王嗓音带笑:“幸亏他提到此事,诃那天分极强,可能不输缈露,圣子圣女断代多年,贸然杀掉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