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喜点头如捣蒜,背着赫东,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冰窟尽头挪动。
关舒娴持刀断后,目光死死锁住水潭,脚步放得极轻。
一步,两步……
就在两人移动到水潭中部,距离那道裂缝还有不到十步距离时——
“哗啦啦啦——!”
潭水猛然炸开!
不是一道影子,而是三道!不,是更多!数条细长的、浑身覆盖着七彩鳞片、头生独角、眼如寒星的“蛇”形生物,从潭水中激射而出!它们身长皆过一丈,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分从不同角度,朝着关舒娴和程老喜噬咬而来!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关舒娴,连背着赫东的程老喜也在攻击范围之内!
“小心!”关舒娴厉喝,短刀挥舞,湛蓝刀光再次绽放,化作一片光幕,试图挡住扑向她和程老喜的几条“冰蛇”。
“锵锵锵!”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这些冰蛇的鳞片坚硬无比,关舒娴的刀斩在上面,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震得她手臂麻,伤口崩裂得更厉害。而冰蛇的冲击力道奇大,角度刁钻,其中一条更是绕过刀光,一口咬向程老喜的脖颈!
程老喜吓得魂飞天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噗嗤!”
冰蛇锋利的独角瞬间刺穿了他的小臂!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伤口瞬间就被冻结,一股恐怖的寒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程老喜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僵了,背着赫东向后就倒。
“老程!”关舒娴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两条冰蛇死死缠住。这些冰蛇不仅度快、力量大,而且极其狡猾,配合默契,不断喷吐着冰冷的寒气,干扰她的行动,让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程老喜就要摔倒,他背上的赫东也会滚落,可能掉进潭水,或者撞在冰壁上。以赫东现在的状态,任何一点撞击都可能是致命的。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昏迷中的赫东,眉心那隐没的冰蓝色雪花印记,突然再次浮现!
这一次,印记不再是微光闪烁,而是骤然爆出耀眼的冰蓝光芒!一股冰冷、纯粹、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威仪”的气息,以赫东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几条正疯狂攻击的冰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瞬间僵住!它们冰冷的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清晰的、近乎“恐惧”和“敬畏”的情绪,死死盯着赫东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连缠绕关舒娴的力道都松了。
下一瞬,几条冰蛇如同潮水般,迅缩回了潭水之中,消失不见。水面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生过。只有潭边散落的几片七彩鳞片,和程老喜手臂上那个被冻结的、没有流血的伤口,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关舒娴扶着冰壁,剧烈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赫东眉心的印记。那印记在爆光芒后,再次缓缓隐没,但赫东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有力了那么一丝丝?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色淡去了一些。
是那冰眸人打入的印记起了作用?这印记似乎对这些冰蛇有着极强的威慑力?甚至……命令权?
“关、关姑娘……我、我这条胳膊……”程老喜瘫坐在地,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完全失去知觉、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左臂。寒意还在向肩膀蔓延。
关舒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伤口不大,但寒意透骨,整条手臂的经脉和气血似乎都被冻住了。她用刀小心地刮去表面的冰霜,又用布条紧紧扎住上臂,暂时阻止寒气上行。但想要彻底驱除这股寒意,恐怕需要特殊的方法或者药物。
“暂时死不了,但这条胳膊短时间内别想动了。”关舒娴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平静的潭水,又看了看赫东。“那些东西怕赫东眉心的印记。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印记效果消失或者出现变故前,穿过那道裂缝。”
程老喜也知道轻重,用没受伤的右手,挣扎着爬起来,又想用单手去背赫东。
“我来。”关舒娴拦住他,用布条将赫东固定在自己背上。她的左臂虽然受伤中毒,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程老喜只剩一只手能动,背着人行动更不便。
两人不敢再耽搁,警惕地盯着水潭,加快脚步,冲向冰窟尽头那道透入天光的岩壁裂缝。
这一次,水潭再无异动。
裂缝很窄,需要侧身挤入,里面是向上延伸的、粗糙的天然岩道,同样覆盖着薄冰,但比之前的冰缝好走一些。灰蒙蒙的光从上方透下,虽然依旧不明亮,但至少能看清脚下。
两人不敢有丝毫放松,互相搀扶着,沿着岩道向上攀爬。岩道曲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滴落。他们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温度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寒冷,但不再是那种透骨的、来自万年玄冰的寒意。
他们真的在离开山腹深处!
希望,如同岩道尽头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在心中重新燃起。
但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那个淡蓝色的水潭中央,水面再次无声地漾开涟漪。
一颗巨大的、覆盖着七彩鳞片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它的眼睛,并非之前那些冰蛇的冰冷竖瞳,而是更加古老、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的银白色眸子。
它静静地“望”着赫东他们消失的岩壁裂缝方向,良久。
然后,它缓缓张开嘴,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带着困惑与审视的低吟。
“薪火……与……冰印……同存一躯……奇哉……”
“三日……看汝……造化……”
低吟消散在寒雾中。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潭底,七彩鳞片的光泽在淡蓝的水中逐渐隐没。
潭水重归死寂,仿佛亘古如此。
向上的岩道比预想的更长,也更加难行。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关舒娴背着赫东,全靠右臂和双腿的力量,左臂完全用不上力,只能勉强维持平衡。程老喜单手攀爬,也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但那天光越来越亮,从最初的灰蒙蒙,逐渐变成了带着冷冽质感的青白色。空气也越来越“新”,虽然依旧寒冷,但没有了地下那种陈腐、甜腻或血腥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山风和冰雪的味道。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两人的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志濒临崩溃边缘时,前方的岩道突然变得开阔,一个仅容数人站立的、被冰雪半覆盖的小平台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