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近期因为天火献祭被叫回来的报丧鸟,大概是这麽多年来难得人多的一次聚集。
阳砚就在远处的夜风里幽幽地看着他们,直到闫晗身披月色,满身草露地沿岸走来,身影倒映在水中,被水波扰动,影子聚而又散。
他看着闫晗安静地走到他眼前,擡了一下手,就被闫晗握住轻轻摩挲了两下。
阳砚瞥了一眼那边还站在大坝上的人,零星几点火光是烟头明灭,便也察觉到了闫晗身上淡淡的烟味。
他垂眸,握着闫晗的那只手擡起放在唇边,闻到烟草味道下被盖住的一点血腥。
闫晗脸上没什麽神情,不错眼地盯着阳砚的动作,冷不丁开口道:“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哦。”
阳砚动作一顿,擡眸瞪了他一眼。
闫晗这才露出一点笑,大大方方地将他往怀里一带,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湿润的水岸,迎着冰凉潮湿的风往前走。
这个时节夜里静,上个月还热闹的蝉几乎不再鸣叫,逐渐降温的寂静里只有手心是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说话都轻,像是害怕惊扰了这份安宁与温暖。
“子夜死了。”闫晗轻声道,“正好不少人都在,便宜他了,属他葬礼最热闹。”
阳砚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看不见棺木和花圈的葬礼上,那帮人点着烟说着话,忽然就爆发出一阵笑声,在晃动的水面上荡开传开。
“我看见他签名的文件了。”阳砚道,“後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闫晗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一直有培养接班人,这两天基本都在处理工作。”
直到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子夜才握住了闫晗递给他的匕首。
闫晗一直守在旁边,黑泽候在门外准备随时策应。
中间子夜究竟经历了什麽,谁也不知道,他们只能看见被冰冷的数字和波形可视化的表达,那跌宕起伏的数据侧面显示出那死了活活了死的惊险。
闫晗是拔出匕首的人,到了某个时刻,他忽然直觉有什麽事情发生了,匕首颤动嗡鸣,光芒如饮血。
也是那一刻,子夜跌宕的数值全都降到了低谷。
他的灵魂在复仇完成的那一刻作为报酬交给了复仇女神墨拉格的匕首,躺在那里的不过是一具会呼吸在流血的尸体。
闫晗和小熊安静地等了一个小时,最後闫晗擡手,给予了终结。
这种事情,他做过很多次。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一次,他能见到阳砚了。
晚风里,他拉着阳砚,指着荡漾的水波说,这是他们报丧鸟的墓地。
“那麽多年,好多人,我数不清了,最後都长眠于此。”闫晗眯着眼,仿佛在透过回忆一个人一个人地数过来,最後是数不清。
水岸淘洗露出表面温润的石头,他捡起一块,洗掉泥土,递给阳砚。
阳砚在月光下举着看,虽是随手捡的普通石块,但是意外的对眼。
“以前我想计数,就用石头来表示,沿着岸摆开,结果第二年来发现被冲走了,就算了。”闫晗道,“我当时想,送完他们,我最後可能也会回到这里。”
他知道阳砚不喜欢听他说这种话,但还是说出口了,也知道阳砚大概率会装作没听过的样子。
但阳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现在呢?”
“现在?”闫晗轻怔,笑了笑道,“看你呀,到时候你愿不愿意把我带在身上,或者在你的壁炉上找个位置放我?”
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阳砚没有和平常一样骂他有病,而是淡淡道:“你又不是石头。”
闫晗没吭声,轻轻晃了晃他们紧握着的那双手。
他们慢慢往前走,是这几天忙碌里难得出现的和谐独处,居然还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
最後是中庭局方向忽然爆发的亮光,划破了漆黑夜空。
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那光芒笼罩四野,只亮了片刻便销声匿迹,山中传来隐隐的闷响,在风中散开。
阳砚有些惊讶地回头,察觉到了其中震荡开来的力量,随後中庭局的方向升起来一点火光,烟花炸响。
“装备部测试吧。”闫晗在他身边道,“看样子挺成功。”
“你们最近就忙这个?”阳砚问。
“嗯,宋惇的能力给了他们一点啓发。”闫晗若有所思,“说起来,最近太忙了都没有好好陪你。”
阳砚玩着石头,“用不着。”
闫晗也装没听见,像是灵光一现,忽然振奋起来,捧着阳砚的双手,郑重道:“天气真好,我们去约会吧?”
阳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