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晗一点没被骂到,兴致还是很高,乐呵呵地玩笑:“可别,我才不和他变蝴蝶。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他一提这个,黑泽就痛苦地捂住耳朵,显然对他这种无时无刻不炫耀的行为早已感到厌烦疲倦。
一声短促的冷笑也从黑泽後边传来。
子夜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清醒了,只是有些虚弱,被移到病床上,半个脑袋被绷带缠绕着,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他的神情姿态都透露出他轻松愉悦的心情,“谁稀罕?你不如当场跪下认爹。”
这口气就有点大了,但是看在他还没说出口的故事,闫晗没跟他计较。
闫晗坐在黑泽对面,靠着子夜的病床,优雅地双手交叠,往椅背上一靠,冲子夜擡了擡下巴,“讲讲吧,你干了什麽好事,那麽久都不舍得睁眼?”
子夜病怏怏地歪在那儿,闻言勾唇一笑。
他长相偏向阴柔,带着病气,还失去了一只眼睛,这一笑就多了几分诡谲。
“我逮到闫立冬了。”
此言一出,在听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黑泽,“他不是死了?透透的了?”
闫晗擡手止住黑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是说,灵魂?你的身体在这里沉睡,是因为你的灵魂在外追杀闫立冬?”
“是,也不是。”子夜道:“是过去的所有我,所有你们,都在追杀他。”
不过,比起追杀这个词眼,子夜更愿意用“围猎”来描述那个场景。
烛龙之眼的碎片消散的那一刻,时空都因此引起了不小范围的动荡,笼罩在那片风雪里的普通人都産生了不同程度的记忆错乱,意味着那一刻时间因烛龙之死而错位。
子夜当时都未出公海,自然而然受到了影响,残留体内的气息与错位的时空共振,灵魂被扯进了时空的缝隙里。
闫立冬也是如此。
只是子夜的反应速度比他快得多。
摆脱了人类血肉之躯的束缚,他第一次触碰到了近乎神明般的权力,在时间这条从不倒流的长河之中如同鱼儿自在畅游,谨慎而震撼地拨弄着时间。
当闫立冬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麽,并愉快地回顾起他曾犯下的罪行时,子夜与他之间已经産生了巨大的时间差,但在外界实际的流速里,不过都在须臾间发生。
就在那弹指一挥间,子夜从每一只报丧鸟的时间中偷出一秒,以自己的时间代替那些报丧鸟承受当下的痛苦,换得那些灵魂短暂的解脱。
于是那麽多报丧鸟,那麽那麽多死在半途的实验体们共临时间长河,亲手完成对刽子手的报复。
他们将闫立冬捉住,拖进他们的人生之中,去感受那绝望窒息的痛苦,每一秒闫立冬都在死去,但因为死去的不是他,他的灵魂又能被疯狂大笑的实验体们拖拽出来,奔赴下一场屠戮。
他有时会被放走,在他以为能够逃离循环往复的地狱之时又被重新带回来,如同猫手中被尽情玩弄的老鼠。
那是一场所有人都非常尽兴的狂欢,闫立冬一个人的地狱。
子夜当然也倾情投入其中,他迟迟不醒,怎麽都看不够,即便因为操作时间,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是还有什麽是比亲眼着看仇人被千刀万剐受尽折磨还要来得痛快的呢?
闫立冬或许意志坚定,冷酷至极,在这样重复性不间断的痛苦中也能抗住,甚至不放弃逃跑。
但是恨他的人岂止几十几百,加在一起的时间又岂止千万,他能坚持,可时间涛涛奔流不尽,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子夜乐意陪他耗下去,直到长河流干,灵魂寂灭。
只是在这过程中,子夜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在时间里并不是完全地为所欲为,但是在发现单纯的折磨是无法彻底毁灭闫立冬时,他冒着自身灵魂被撕裂的风险,入侵了闫立冬的时间,窥看着这个恶魔的记忆片段。
闫立冬意识到这一点时産生了激烈的反抗。
他越反抗,子夜越是意识到他还有所保留,那或许就是闫立冬坚持到现在没有崩溃的底牌。
而这个底牌,大概率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致命弱点。
子夜一定要把这手底牌挖出来,而所有同行的灵魂都不约而同地帮助他,去抵达他想去的地方。
恨意确实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它让执着于复仇的灵魂深陷泥沼无法脱身,子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醒不过来。
那个东西被他所不知道的力量蒙着,不仅仅是闫立冬在抵抗,还有另一股力量在作祟阻挠,甚至攻击。
但也是仇恨让未曾谋面的灵魂携手合作,让子夜看见了被闫立冬拼命隐藏起来的东西。
一星半角,但还是看到了。
“水上森林,南方渔场,”子夜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他触摸到的东西,竭尽全力去描述,“红层山峦,水下温床。”
“他在海里,有一座养殖场。”
闫晗眼皮一跳,忽然一股冷意蹿上後背,“养什麽?”
“卵。”子夜道,“不灭的火焰,孵化着数以万计的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