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在自己的指尖,一触即分,看向阳砚的眸光闪动,如同融化的雪堆。
窗边的火无风自动,屋里无端落下的雪飘忽不定,犹如扑火的飞蛾,被火舌缠绕吞没,不留灰烬。
阳砚闭了一下眼睛,压着他的力道松开了,他回勾了一下,但只得到一个落在指上的吻。
他迟疑了一下,卸了力道,一直没有停下传输的妖力连接断裂,他便失去了对另一具身体体内情况的实时反馈。
再睁眼的时候,闫晗分腿跪在他身前,冲他无奈又悲伤地笑了笑,便转过了身。
他披上了外衣,随後便下床,推门而出。
阳砚没有拦。
关门声起,他才仰头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间,一抹显而易见的疲惫自他眉眼间流露。
重归惯常寂静的房间内,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
闫晗好多年没到此处,出门那一瞬间,他本觉得有点恍惚。
他上次走前,这里还很混乱,因为他的关系,中庭局对这里进行了定位,发射了二十馀枚导弹,最终只有两枚穿过两界的边界,落在这里。
阳砚当时不在,他的很多藏品都被震碎了,屋外大火连成一片,许多妖精死在现代武器的轰击下,事後阳砚将强大的幸存者全部请离,同时封闭了所有入口,紧接着妖界叛乱,他们带着小凤凰开始了人间的流亡。
说流亡也不太准确,那两枚导弹彻底惹怒了阳砚,他带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疯狂地打击中庭局散落在全世界的分局,并拷问总局研究所的地点。
当时走得急,屋子也没来得及收拾,後来又没回来过,给闫晗留下的最後印象是混乱丶破碎的。
但现在,显然是後来阳砚整理过,被轰击过的痕迹全被清理走了,很多东西甚至一模一样地复原。
闫晗抚摸着楼梯上的风铃,在恍惚中下楼,最後手指落在楼梯边墙上钉着的满墙纸片。
当初小凤凰程居安来到这里的时候也看了好一会儿,什麽也没看出来,最後是钻来钻去的小花妖发现了端倪。
而闫晗发了一会儿呆,便准确地找到了当初小花妖找到的那张照片。
那张他在雪山上花海边,抖着手给阳砚拍下的照片。
相片泛黄,他的记忆却因为被烙印其上的生动眉眼而重新鲜明。
越是鲜明,越是刺痛,一切还未来来得及发生时的过去和无论如何无法弥补的当下相撞,时刻提醒着他,过往就像这张相纸的烧痕一样无法抹除,永被铭刻,罪人碑一样立在他面前。
体内力量走乱,眩晕之中,闫晗额头抵着墙,指尖在纸边一扫而过,划出伤口。
他挺过那一阵潮水袭来的疼痛,睁眼时,那张旧照片就在他眼前。
眼前模糊了一瞬,他仿佛隔着近二十年的时光,和当年立在雪山万道金色晨光中的阳砚对视。
金光如刀剑,万剑便穿身而过,和更乱一重的妖力混杂在一起。
他不知道对他来说,哪个更疼。
缓了好一会儿,他扶着墙,慢慢转身,喘了一口气,忽然又定住了。
对面另一头一排顶天立地的落地长窗,正常时分它们是全开着做门用,框出院内连着远山的四季变换,美不胜收。
现在长窗虚掩,他能看见屋外暗沉沉的,景象隐约。
一丝怪异的感觉浮上闫晗心头,他快步穿过略显拥挤的正堂,尽头停顿片刻,才推窗而出。
屋外院落依旧,木廊整洁,一如昨日。
唯一不同,在阳砚屋里,窗外是漆黑一片,他以为是昏迷太久,已是夜晚,可从这道窗出去,窗外的景象却很清晰。
正是临落日,光线微弱,但一眼能看到极远的天边。
而目之所及,千里焦黑,枯木如尸,荒冢填谷。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