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相貌很年轻的少年,脸上的稚气还未脱去,并不比海中立起的幽魂大去多少,但神情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成熟。
少年长发垂地,每一根发丝的末尾都连接向时光洪流之中,看不见末端。
他脸上双眼,半开半闭,口中衔火,火燃不止,照亮一方,让闫立冬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长着少年面孔丶尚未亲手挖掉自己眼珠的子夜,在烛龙晶体之下,他的力量被从时光中寻回,隔着遥远的过去丶将来和现在,缓缓勾唇,冲闫立冬露出一个难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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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的时光之外,雪还未停,黑沉沉的云压得很低,海冰漂流散开。
在逐渐评定的妖力反应中,直径前所未有之大的场域也消失了,黑龙在翻滚的云浪中一拍尾,顺风雪降下,拦在阳砚前路。
楼危雪反应也快,凤鸣一声由远至近。
阳砚擡手止住凤凰,擡头与黑龙对视:“要算账?”
黑龙摆尾,“你们俩小子,毁我家园,扰我清净,新仇旧账,不如在你们死之前算好。”
楼危雪看看阳砚,再看看已经失去意识却仍旧挂在阳砚身上的闫晗,感到不解。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阳砚倒不意外。
他早就收了漫天火雨,只有一朵小火苗还贴在闫晗耳後。
在黑龙气势重压之下,妖力慢悠悠围护在他身边,他道:“那都跟我算吧。”
“当然是跟你算。跟一个成年期还没过的小子计较,我还没那麽小肚鸡肠。”黑龙冷笑,“不过,无亲无长,你居然没因为度不过成年期暴毙。”
他们的一面之缘都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了,当时就闹了个不愉快,现在又给人家整了个大的,黑龙冷言冷语很正常。
毕竟当时阳砚说话更过分,现在他也就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甚至道:“你说得对。”
楼危雪很茫然,凤凰翅膀轻轻扇动,卷乱飞雪,“什麽成年期?人类怎麽会有成年期?”
“二殿下看不出来?”黑龙尖锐的目光扫过阳砚的妖力波动,“那个人类的失控,和小妖崽子们的成年期情况一模一样。”
成年期是妖力的增长积累,到了一定瓶颈之後的爆发,只是人类很少出现这种状况,而且并不是用“成年期”这种说法。
人类的寿命往往到不了这样的节点,但现在因为烛龙之力,不仅加速了闫晗的身体愈合速度,也加速了他体内妖力的暴涨。
黑龙作为龙神,存在已久,知道很久之前有人做到平安度过,只是现在人间被屠戮清洗过一波,不可能找到有应对经验的人。
即便是妖精的成年期,也需要年长者在旁谨慎引导,否则也是危险非常,越是血脉精纯强大的妖精,危险系数更是成倍增长。
所以程居安快要成年之时,老妖王才会非常着急地将人找回,还特意压着楼危月帮忙盯着这个小弟弟,整整一个月,看程居安稳定下来,才将人放回人间。
无亲无故无长,是很难在成年期中存活下来的。
阳砚这种,是极少的例外,即便度不过去,他依旧能在满火原永不熄灭之火之中重生,循环往复,不得解脱。
“只堵不疏,他迟早自爆而死,你应当清楚。”黑龙对阳砚道,“他若死,妖力彻底暴走,引发的暴风雪不会仅仅摧毁这片岛城。”
它的竖瞳一眯,露出一丝狐疑,“但你看上去好像并不着急,是因为你已经找到应对的办法了吧?”
阳砚指尖微动,轻轻摩挲着闫晗後颈暴露在金属环外的皮肤。
他垂眸敛去所有情绪,谁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能看到他展现出绝对的保护姿态。
“不是要算账?”他语气淡淡,“算吧,你也知道了,我赶时间。”
云雾涌动里,黑龙低低的笑声传出,在海上浪尖回荡。
“或者你可以选择,把你度过成年期的方法告诉我。”
这个,属于他纯好奇。
然而阳砚只是冷冰冰地看着黑龙。
很显然,没得谈。
凤凰的面子也不好使了,楼危雪急急撤退,长而炫美的凤尾拖出一卷霓虹。
他回眸,见百里光芒尽消,唯有乌云之中一张龙口雷光愈盛,越蓄越恐怖,直直对准半空中的两人。
凤目一缩,电闪雷鸣中,一道气势恢宏的光柱卷电贯穿海面,猛地扫清云层,露出其上被遮掩多时的璀璨星辰。
电光所过,滚滚雷声姗姗来迟,轰穿生灵逃逸的海面,碾过人类聚居的岛屿。
雷鸣混着龙吟,将笼罩这一方天地多时的混乱气息扫得一干二净,在暴风雪中惶惶不安的人们在恍惚中慢慢安定下来,仿佛整日时光倒转的混沌,只是受了一场八月急雨。
守在海岸边,等待多时的中庭局之人纷纷站直了身体,静静遥望。
海上云气皆散,只在神话中被虚虚勾勒过的龙影一闪而过,在所有人脑海中留下惊艳至极的一眼。
龙吟过後,海内波平,天朗气清,浩然杳泱。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