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闫晗轻轻道,“我可以了。”
他目光依旧放在阳砚手指上那几条刺眼的红色,忽然卸力,轻轻将阳砚推远,拧眉闭上了眼睛。
缓了两秒,他睁开眼,讪讪看向阳砚。
“好像又不太可以了。”
阳砚把他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一时有点不太想理他,也懒得骂他了。
他什麽话都没说,转身,擡手。
轰的一声,几乎不让天空黑龙的惊雷,至纯至烈的火焰连续不断地砸下,像是下了一场不会止息的火雨。
所落之处,冰川脊梁被砸断,冰层被砸穿,冰柱裂开,被暴风雪打造出来的冰雪陆地瞬间分崩离析,轰隆隆的,被海水轻轻一推便散开。
身处那样的火雨之中,谁都会感到恐惧。
阳砚做完,回身冷冷朝闫晗看了一眼,把手上的箱子扔了过去。
闫晗晃了晃腿,把解冻的冰全部抖了下来,站起接住。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圈金属环,打开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激活,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他动作一顿,怔怔擡头看向阳砚。
漂浮的虚影碎片里,恶意的笑容绽放得更大了。
这个东西,它见的太多了。
早在它还掌控中庭局的时候,类似的东西虽然没完全研究成功,但依旧作为控制那些孩子的有力手段。
脑内植入控制器手术做完之後,那个戴在孩子们脖颈上的环就被淘汰了。
能牵着自己得意恶犬招摇过市的时刻也就没有了。
那种手上完全掌握着能够直接改变世界格局的毁灭性武器的感觉太久远,它都快忘了,那时候再乖的孩子见到这个环,都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装备部做的抑制器。”阳砚道,“不想戴就过来。”
他在幻境里见过这种东西,在装备部刚拿出来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想带上。
但装备部也难办,虽然他们知道报丧鸟对这种仪器普遍应激,但要达到一定的抑制效果,仪器体量不会小,测试过後,颈环的效果是最好的。
雪花轻柔落下,他伸手冲闫晗勾了勾,冰雪划过他掌心。
不戴抑制器,就只能让阳砚动手压制,再没有比他更熟悉妖力失控的结果了。
闫晗没有迟疑。
在铺天盖地投来的目光里,他低着头,熟练地给自己扣上新打的枷锁。
环上滴滴两声,灯光亮过,外散的力量回拢,在空气中回荡一圈气浪,飞雪被倒卷上乌云,一时万籁俱静。
而闫晗猛地躬身,在强压下咳出两口鲜血。
机械可比阳砚还冷酷无情,为了避免抑制失败後妖力失控者毁坏抑制器,装备部把功率开到了最大,完全是极暴力的强行压制,力图一次即成。
寂静之後,风声重新灌了进来,虽依旧冷冽,但终于不再利如刀刃。
大雪,便随着归于平常的海风,悠悠飘落下来。
闫晗肩上堆雪,缓慢起身,动作中流露着深重的疲惫。
他摇摇晃晃,踩着风走向阳砚,每一步都走得飘忽,却从未动摇过方向。
一直颠簸地走到阳砚面前,他才伸手,脱力一样靠过来,挂在了阳砚身上,手臂环着人,慢慢将头枕在阳砚肩上。
微弱的喘气声响在阳砚耳边,呼吸扫过脖颈,血温热着滴落下来,慢慢晕染出去一片红。
冰雪还在消解,火焰在海面游走,如闲庭信步。
烛龙最後的力量也消散在风里,阳砚伸手一招,破损的眼球落到他掌心。
漂浮的崖边,幽影隔空扑来,面目逐渐狰狞。
但它一介幽魂,根本无法靠近阳砚,甚至越来越远。
它神情中渐渐露出一点不敢置信,是它生前死後脸上表情最为生动的时刻。
阳砚连半分眼神都没分过去一眼,慢条斯理地擡起被靠着的那边手臂,指尖绕过闫晗後颈,抹过他唇边血迹。
指尖染血,他轻轻拈了一下,又慢慢从金属环上扫过去。
无机质的冷光打在指尖,闫晗微微睁开眼,喉结微动,下意识有些抗拒地避了一下,却听见阳砚用漫不经心的嗓音说了一句:
“真乖。”
太轻太轻,他差点听不见,又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擡头想去看阳砚的神情。
阳砚没给他这个机会,五指没入他发间,愣是压住了他的动作,强势的意味相当明显。
这个动作一出来,闫晗立刻不动了。
他乖乖环抱住阳砚,好像生怕自己再动,阳砚就会把他扔到海里。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却慢慢地丶慢慢地弯了眉眼,环着阳砚的手也慢慢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