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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烛龙暴雪（第2页）

甚至，他期待着被闫晗杀死在这里，给他的人生划下一个艺术品般的结尾。

而他知道闫晗也会知晓他的期待。

这种完全的控制带给他无以伦比的美妙体验，以至于他透过风雪望向高处的身影时脸上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风雪砸下，冰雹落在结冰的海面上，在空间中回荡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闫立冬继续挑衅，“孩子，为什麽要挣扎呢？跟随我一同寻找真理的彼岸，不是很好麽？”

“你只是一个我创造出来的躯壳，连所思所想都是我灌输给你的，何必向往虚幻的自由？”

“在你短暂的生命里，曾经体会过的自由真的那麽甜美吗？我为你提供的栖息之所真的只是牢笼吗？”

“如今的你依旧身在此处，是因为我成就了如今的你，所以你真的觉得自己逃开了吗？你真的觉得自己改变什麽了吗？”

话语如同魔咒，老人粗糙如树枝的手指紧紧抓着保温箱的边缘，用力到指尖青白。

因为低温，他全身都在颤抖，牙齿战战，几乎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打开箱子，里面透明的球形容器里，一颗淡红色的眼球悬浮着，逸散的力量将时间切割，让他的思想飘回二十多年的鼎盛时期。

那时的他呼风唤雨，那时的世界瞬息万变。

他沉浸在烛龙之眼编织的旧日美梦里，也看着头顶风雪撕开一角，一直模糊不清的身影慢慢下落，直到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个孩子的脸庞。

在看清神情的那一刻，闫立冬微微睁大了浑浊的眼。

没有他意料之中的东西，闫晗的表情让闫立冬有点看不懂。

闫晗好像在看着世界上最难理解的谜题，难以言喻和莫名其妙的神情掺杂，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隔了好几个世界那样遥远。

闫立冬忽然没法把这个人和他记忆里当狗一样栓在身後的小孩对上号。

相比之下，他们一个像庸俗尘世里行走的活人，愚蠢，俗不可耐，一个就只是它，行尸走肉，但是高贵纯净。

“讲实话，我没太听懂你到底在放些什麽屁。”

风雪里，闫晗的发丝乱飞。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露出一种烦死了好好出门遇见神经病了的表情。

风暴骤降，穿过冰川虚影，精准无误地落在闫立冬身上，结冰的海面将快艇托起，如同绞刑架。

闫立冬後知後觉地发现，不知什麽时候，闫晗已经将那些密集的破碎时空打开了一道缝隙。

他穿越缝隙，来到闫立冬面前，背靠金蛇狂舞的乌云，左右拥雪，面色苍白，如同降下灾厄的神明，口里却道：

“速战速决好哇？我爱人等我下班回家吃饭呢。”

闫立冬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

他的身体被冰雪贯透，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血肉在迅速冻结失去活性，他还没享受过几分钟反老还青的健康身体，被死死粘连在了出逃用的快艇上，和他骄傲的毕生研究们冻在一起。

就像闫晗无法理解闫立冬的话语，闫立冬同样对闫晗的话感到费解。

但没时间去纠结那个，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濒死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蓄谋已久的动作。

他低下头颅，用力张口，将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球吞入口中。

生生从子夜眼眶中摘下来的眼球被他咬碎，露出被植入的晶体。

这麽多年的时光流逝，它被藏在人眼之中，时至今日依旧光华璀璨，在冰雪之中爆发出最後残存的气息，将方圆之内的时空切割。

切裂的缝隙直达云霄，纵贯海底，错位的时空让波及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活动停摆了半秒。

而闫晗眼露愕然，时空的裂隙穿胸而过，而他低头抚摸，没有感知到伤口的存在，也没有疼痛的感觉。

就好像一束光将他打透，让他有一瞬间全身沸腾起来，无数时光在他体内流转而过，他仿佛去往很久的未来，当下的风却依旧实实在在地吹送到他脸上。

闫立冬孤注一掷的选择，好像没能挽救回他的生命。

他的尸体被悬挂在冰柱上，还保持着死前吞咽的动作，晶体在他口中散为粉末。

但他的身影随着粉末的流淌，流向了碎裂的时空，每个因烛龙而生的裂隙里，年轻或者年老的他，活着或者死去的他，悄然重现。

他的灵魂在时间里重生，带着恶意的笑，转头望向闫晗。

闫晗没有回看，他只是觉得有点荒诞，有点想笑，还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原本为了破开烛龙时空的封锁，他已经调动了他所有的力量，在危险的边缘游走，现在他的时间被成倍加速，伤势原地愈合，但体内妖力的增长很快突破了他所能控制的极限。

与濒临失控的力量相比，闫晗的意识反而绝对清醒。

他就像是某个日常的夜晚处理一件离自己很远的公务，翻出没有信号的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摁下发送後，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悠长沉闷的低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癫狂厚重的暴雪，灌入耳中。

他没听过那样的声音，却无师自通地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命名。

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