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替谁说话。”车总老老实实道。
他说完,就敲敲地把窗户留出的那条缝隙推上了。
来了这麽久,车总就没出过这个看起来很逼仄的车厢,但依旧给装备部的研发工作带来了强有力的帮助,站在妖精的那一方视角,给出了很多从人类角度来看思索不到的问题。
但是谁也不知道车厢之内的到底是个什麽妖精,不过在装备部,没人在乎这些。
也没人会去关注,会悄无声息开关车窗的那一只披着柔软白毛的小爪属于哪个种族。
莫名地提供了一种安全感。
在很长一段时间,这辆车基本都没有挪动过,车总的小卖部也从来没有关闭,焦虑到脑中快炸的研发人员自从发现他不卖给普通人的那一部分零食似乎有奇效,这生意也就能长久地做了下去。
比起其他人不知就里只觉得有用,阳砚是知道车总的小卖部里卖的都有些什麽东西的,否则也不会有所光顾,只是对于他的伤势来说顶多有缓解的效果,聊胜于无罢了。
但他还是薅走了很多。
顺带还去研究所,在被月季塞满的一整个房间深处,把躲在花朵里面呼呼大睡的两只小花妖也一块薅走了。
除此之外他啥也没带,甚至也没管中庭局的规定,直接一卷残云,风风火火地从中庭局总部出发,一路南下。
星月夜下,沿途的寂静山峦或者城市,隐居的妖精们或是毫无感受,或是忽然睁眼,若有所思地擡头望去,却了无痕迹,便在妖精论坛上又小范围地掀起一场讨论。
再被管理员无声无息地压到了後几页,翻不上来。
***
比起阳砚那边引起的动静,枫林这边反而渐渐安静下去。
枫林这一晚,在不为人知处兵荒马乱了一遭,但在明面上依旧是安安稳稳地度过,美食节完满闭幕,无数人躲在楼里清账。
至少明面上,这个夜晚只能听见蝉鸣鸟叫。
雨夜的山路上没什麽车,周卓尔慢慢悠悠地就把油门踩到了底,车灯剑一样撕破雨幕,滑出去一道白色的光华。
丝毫没有减速意思的车子一个大甩尾飙出去,花一样洒落一圈泥泞,刚刚好停在刻着枫林镇欢迎您的大石头旁边。
车门一开,里面跌跌撞撞滚下来一车人,抱着路边的树木就开始哇啦哇啦地吐。
都是些来游玩的游客,体质差点的半天都没缓过来。
周卓尔就降着车窗,耐心地坐在车里等他们吐完,才说道:“以後出来玩早点回家,车给你们了,开车小心点。”
她撑伞下车,站在车边,温和地笑着。
最先缓过来的还是几个姑娘,撑着伞站在树下和周卓尔说话。
“谢谢你呀姐姐,不然我们真给那个开民宿的骗了,这里还挺偏,出了事儿真找不到上哪去说。”小姑娘嚼着集市上买的麦芽糖,站在不积水的石桩上,道,“气死了,我们开过来的自家的车,结果就这麽坏了!”
他们在伞下分着糖,等着其他安排的车开过来。
“雨也不大,为什麽会有石头砸下来啊?”同行的姑娘抱怨道,“幸好车里没人,要不是车坏了也不会想着住一晚上。”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民宿老板砸的吧。”
她们叹了一口气,“那车音响可好了,还有小冰箱呢。”
周卓尔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路的尽头,等到那边车光驶过来了,才温和地说道:“你们唱得挺好听的。”
“啊?”她们懵了,“姐姐啥时候听我们唱过啊?”
“听过你们唱玫瑰。”周卓尔慢慢走出去,驶来的车稳稳停在她身前,亮到刺目的车灯给她打出一个锋利的轮廓,但她说话时的语调依旧是轻柔平淡的,“车来了,快走吧,早点回家。”
她目送着这些小孩一个个都上了车,车上护送的是她队里的队员,她微微点头示意之後,车子便在一片道别声里缓缓开出。
车里坐着的女孩把自己裹起来,贴着水雾朦胧的车窗往後看,看见雨水淅淅沥沥的林下,一路送他们下来的那个大姐姐撑着伞,在雨里慢慢地走过来。
只是车越开越远,那个清瘦的人影越来越小,几乎融入黑暗。
她知道,今天晚上如果不是这个姐姐出现,她和她的朋友很有可能走不出这个民宿,山上又莫名其妙好像有好多人,姐姐开着车从马路上飙出去的时候,路两边黑压压的都是从山上下来的村民。
很难想象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是用火把照明的,拿着镰刀长棍,还披着斗笠蓑衣,鬼影一样站在树下,一身泥泞,阴沉沉地盯着他们,很吓人。
她觉得,这个地方她们以後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可惜,忘了和姐姐要个联系方式。
然後她努力去想那个姐姐的样子,发现自己怎麽也想不起来了。
这个情况她好像有些熟悉,白天开开心心唱着歌一路开着车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有这麽一回事儿。
不过,不论她怎麽想,都想不起来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在大家压低声音的聊天中转过弯道。
那个人,那个刻着字的石头,她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