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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大红树林高高挂（第2页）

观音在他们最前端注视着这一切，一只手反抓着仿古建筑的飞檐吊在那里，剩下的两只胳膊向前伸出，密度惊人的丝线流淌着淡绿色的微光，就像是绿色的血液，在她指尖喷薄而出。

她被砍断的三只胳膊，现在已经生长到了手肘的部分，自愈的速度相当惊人。

闫晗就在她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这个距离里已然变成一片冰天雪地，普通的“蛛丝”只是在外围路过就硬化破碎，而这些新生的丝线在这个领域之内只是速度和攻击力有所降低。

它们舞动如蛇，向闫晗缠绕而来，乍一看如同什麽狂蟒之灾，但在剧烈的对撞之中，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十米上下，观音始终能在属于闫晗的那片冰天雪地的外围活动。

“看起来中庭局青黄不接。”她开口，声音如同碎瓷，一副游刃有馀的样子。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闫晗笑了笑，“那要不然我们上去吃个夜宵，好好聊聊嘛，干什麽那麽凶神恶煞的，观音姐姐？”

他们见过面的，虽然不多，但还是小孩的闫晗统一称呼这些先代实验体为哥哥姐姐，即便相隔二十馀年，他依旧卖乖卖得很顺手。

但也不耽误他拖着狂舞的飞雪，炮弹一样冲向观音。

反射着粼粼波光的冰晶切割着丝线，他破开重重丝网，如同风暴从天而降，背後是同样压来的同伴。

观音很想笑，但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在她这里消失了很多年，所以她的脸上还是那副面具一样的笑容，像是一棵树木经年不变的纹路。

她伸出受伤的六只手臂，背後就是流动的湖水，看上去退无可退，平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讥笑。

“来吧宝宝，姐姐抱抱。”

浓郁的妖力爆发，淡青色的丝线膨胀增生，观音白色的身体下青色的经脉狰狞显露，她终于展现出了第三种中庭局意料之外的能力。

在这山间旅游小镇的湖底，无数属于南方海岸的树木迅速生长，以观音的身体为中心，先是白骨壤为先锋，而後木榄的胚轴自她身上脱落，飘向在场所有生命体，以骨为土，血肉滋养，迎着风雪无序生长。

闫晗只侧身，肩膀被速生的树木狠狠贯穿，眨眼就生长而出的苍翠枝叶从他体内带出喷溅的血色，又在寒霜之中迅速枯萎。

他的身体穿过这些生长又枯萎的枝条，留下长长的一条猩红血迹，飞雪都染成了红色，他真的就像是被镶嵌进了一个带着海岸潮湿气味的拥抱。

先前观音被斩断的三只手臂，被以这种方式偿还回来。

但冰刀的速度不减，精准地抵在了观音的脖颈边。

薄光同时切进了她的体内，飙飞出一串淡青色的液体，还有无数细碎的晶体闪光，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切口五彩斑斓如同琉璃。

很诡异的身体构造，但一想到这是闫立冬的作品，又好像什麽都会发生。

观音的笑容微小地变大了。

她就像一个真的想要拥抱许久未见的弟弟的温柔姐姐，枝叶合拢，在枯萎的尽头完成这个致命的拥抱。

哪怕双方此刻都在鲜血飙飞，伤势不断扩大加重，肉眼可见生命的流逝，却没有一个人肯退让。

她知道她是如此，闫晗也必定是如此，而她只用考虑如何将他拖入深渊。

只是她的笑还没完全升起来便停住了，在那布着绿色血丝的眼底，倒映出绽放的金色的火焰。

那光先刺破昏暗，然後才感受到席卷的灼烫。她延伸出去的末梢顷刻被灭，血液沸腾间，她看着闫晗一歪头，也是一个沾血的笑。

背後金红的火光如莲花生长怒放，甚至顺着那道肩头的贯穿伤蔓延过来，枯萎的枝叶火花爆亮，烫得她险些松手。

每个树妖心里深处都烙印着对火的恐惧，属于红树林妖的那一部分让水下深林溃不成军，但她属于人的那部分选择了收紧力道，同时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露面以来第一个人性化的表情。

她一只手往後一压，身後建筑空间坍缩整个扭曲，四面湖水顷刻压来，点着火的树林枝条卷过，生拽着所有人往下跌落。

下方黑洞洞不见底，深渊巨口咬着一切下落，唯有飞雪片叶在湖水沸腾中倒向天空升腾。

动静大到向来无风不起浪的湖面都有了反应，流光溢彩的游轮在水波中颠了一下，酒杯跌落甲板，酒液泼洒，躲闪间，拥挤的甲板踩倒好几个人。

更远的地方，湖水拍打石板，行人来来往往，对遥远湖底传来的震动毫无察觉。

始作俑者观音毫不在意。

她是所有分支的源头，是母蛛，也是一个诱饵，只是她没想到阳砚会出现在这里。

“生前”她没机会和阳砚交手，前中庭局和研究所遭遇重大变故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但那场颠覆研究所的血洗她也有所耳闻，做局的是现任局长闫晗，那些叛变的实验体是刀，但最大的刽子手就是阳砚。

妖会对强大的妖类産生恐惧和顺服，人类会对其産生仇恨，但怪物，只会産生浓厚的兴趣。

先前在殿中，她在明，只看见了那里有个不知道是人还是妖的家夥。

她眉间点痣猩红如血，二十年如一日不变的清隽眉眼望着那轮越来越近的光芒，看清了那个传说中的刽子手的样子。

看不到一点岁月痕迹，也看不出劣迹斑斑和血案满身的样子，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走在晴朗天空下的街道上看到的那些年轻男生，都看不出来那些妖精身上的丑陋特性。

不像她满身肮脏血液，这个人从火焰中弯腰降下，轻盈地落在闫晗的肩上，伸手握住贯穿闫晗的那根树枝上，久燃不断枝条瞬间碳化，微微用力便应声而断，火焰再溯源而上，点燃了观音。

观音如燃烧的流星坠落，破碎的身体在火中融化，留下无数五彩斑斓的碎片，梦幻的光互相折射，像是正在编织一个美好的噩梦。

她的目光掠过闫晗，在如梦如幻里对上了阳砚的视线。

同为实验体，闫晗望着她还有一丝温度，轮到阳砚时，他垂眸静静望过来，完全是在看一具死物。

她眨巴眨巴眼，双手震动，流光溢彩，如同蝴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