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颜色慢慢漫开,他被挤压的意识终于在凉意之中慢慢回笼,喧嚣的声音叠着阴影慢慢退下,他才意识到他近乎半跪在地,被雪冻得像一座雕塑。
直升机的探照灯远远地照过来,晃了一下眼睛,他眯了眯眼,看见渐渐亮起的林冠线边缘落下来一个撑着伞的人。
他呸了一声,咳出血沫,说道:“记得灭个火。”
天火最擅长的就是放火,然而局长先生属性相克,最擅长灭火。各种意义上的。
文旅的人大概可以不用叫消防了。
“这你不用管。”
姗姗来迟的闫晗闫局长冲白飞桁勾勾手指。
後者一边把身上的雪都拍掉,一边伸出手,在闫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说道:“踏马的,被那个死老头阴了。我一定要把他从茅坑里掏出来片成片风干喂狗然後冲进下水道。”
“别给狗乱吃什麽脏东西好不好?”闫晗扔给他一瓶水让他漱漱口,“你只管把这个人审出来先。”
他一脸无语,略带着嫌弃道:“搞个这麽点东西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白飞桁狼狈地仰头漱口,又转头警告他,“不准录像发群里。”
闫晗敷衍点头,一别头,“去看看吧,东西我已经毁了,不会有事。”
白飞桁知道他说的什麽,默了片刻,应了一声。
後头树上一声响,目袋怪头上还插着树叶,麻衣摔得脏脏的,脸上表情也很臭,显然是来讨债的。
但是闫晗在场,它就没像在耳机里的时候开口就弹劾白飞桁。妖精也有社恐的,目袋鬼一般跟眼珠子打交道得多,除非是熟人,否则面对面交流憋不出什麽好话。
面对着顶头上司询问的眼神,它静默了一会儿,才想到说:“三方的消防已经到了,但是北边未开发区车子不好进去。”
前头白飞桁折了根树枝,从被闫晗三根冰棱钉住的身体下面翻东西,左翻右翻没看到右手,一边重新戴回耳机一边找手。
闫晗下手稳准狠,那只握着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控制器的断手飞出去挂在树上,摇摇晃晃,他一块铁片把手指头切掉才拿出碎片,看见上面的标识後嗤笑了一声。
他收敛厌恶的神色,扶了扶耳机,恢复惯常的懒散,回头说:“那边要跟我们借直升机调水。你不是说不用管?现在怎麽说?”
闫晗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看的人不明就里。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晨光熹微的森林上空掠过惊起的群鸟,叫得世界末日一般惨,强烈的波动从一边压到另一边,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连天边的日出晨霞都红烈升腾不少,将夏日飘雪的枫林染成红色。
那气息消失得相当快,但带给人和妖的压迫感依旧很强烈,叶尖上的雪直接消融殆尽。
目袋鬼抱着袋子差点又从树上掉下来,却一点都骂不出声,躲在叶子中间不下来了。
好半天它缓过来,听到耳机里的公频道声音诧异地汇报:“北山的火全没了?”
闫晗假装没看见白飞桁突然变得玩味的眼神,转身往林外走去。
枫林有名的旅游项目之一就是红叶公路,秋季的时候穿过这片林子的公路上都是自驾游的车子。近两年还兴起了野营,林下要建露营基地,小路就更多了。
他们顺着小路往公路的方向走,路两边开着漂亮的小白花,一路走到头,闫晗还有兴致选了一朵折下来。
走到头,公路边沿停着一辆眼熟的车子,貌似是闫晗车库里的其中一辆越野。
白飞桁一挑眉,看着闫晗加快两步,步履轻快地跳过去,一拉车门,搭着车顶笑眯眯地递出去那朵还沾着霜雪的小花,乐呵呵道:“辛苦您啦,送您一朵小花花。”
光线喑哑的车内,阳砚斜靠着车窗,微微睁眼看过来,林间叶片摩挲的轻响细细簌簌地透过半开的车窗传进车里。
他显然是没睡够的,微微皱着眉头,看看闫晗,看看那朵花,像是没搞清楚闫晗又在搞什麽操作。
在看得闫晗心痒痒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侧身让开一点,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闫晗下意识看向车窗外,只见蓝底白字两块铁牌牌,写着惊世骇俗的四行标语——
——上坟烧纸放鞭炮,引发山火罪难逃。
——森林生态维护好,乱摘野花死得早。
——小字,枫林县枫林镇林业资源管理局宣。
作者有话说: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保护环境,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