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後,他把被子一掀,甩门出去,咚咚咚地敲响了主卧的门。
主卧里头显然还没休息,在他敲响门之後安静了几秒钟时间,才传来阳砚冷淡的声音,“说。”
沉默之後,闫晗神色自如地说道:“有些事我想起来忘了说,趁还记得,过来提前和你知会一下。”
虽然五感大大强过常人,但有一瞬闫晗怀疑他是不是幻听了,门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仿佛还能自动翻译出来是什麽意思。
不过下一刻,里头那人依旧用冷淡的声音说道:“就站门外说。”
“门外说不清。”闫晗面不改色,“得当面说。”
又是一阵长久的折磨人的安静。
久到闫晗以为大概就是这样了,在再次死乞白赖地开口和偃旗息鼓打道回府之间做抉择的时候,里面终于有了响动。
没有出声,只是那门锁弹了一下,轻轻地推开来一条缝隙。
闫晗顺势推门而入。
门後面无人在,闫晗望去,看见阳砚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盘腿坐在扔着各种柔软靠垫的大床上,低头翻着一本大图册,暖光灯打下一片柔和的黄光,将他和周围的颜色都揉到了一起。
在他进来时,阳砚只是微微擡眸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咸不淡道:“不是要说事麽?”
闫晗本是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听到这句才反手慢吞吞地把门带上,啊了一声,“说事。”
阳砚头也不擡,淡淡道:“那夹个枕头来干什麽?”
闫晗低头。
刚套上枕头套的柔软大枕头被他夹在胳膊下,突然焕发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天晓得他是什麽时候把它抄在手里,顺手到他自己都没有一点察觉。
“……”闫晗,“哦,这是坐垫来着。”
他把枕头往床上一扔,盘腿就往下一坐,“看,刚刚好。”
阳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揪着这一点不放,敷衍地点点头,手上图集翻了一页,“说事。”
“好,”闫晗低头沉吟一声,“明天带你去中庭局。”
“消踪器不是还没修好麽?”阳砚道,“修好了再说。”
“带你去露个脸,之後倘若常见面,就不好误伤了。”闫晗道。
阳砚哦了一声,平静道:“谁误伤谁?”
闫晗一噎,“现在中庭局的人,基本都换了一轮,没什麽人知道你。当初研究所那些人基本都死了,研究资料或者被毁,或者还在解密,当前任职的都是後面提拔上来,之後用消踪器和对南海蝴蝶进行处理都要和他们打交道。”
换句话说,现在这帮研究员干干净净,日後还有用处,阳砚没必要迁怒。
这是必须要说明的,抛开所有光环庇护,这一代之前,中庭局的研究所每一代研究员都完全无视公序良俗,蔑视纽伦堡守则等等相关国际实验伦理底线,可称得上是恶贯满盈。
阳砚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大开杀戒的那种人,随口应了,又问:“除了你和那两个,我认识的还有活着的麽?”
闫晗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现在国内的,白飞桁,小熊,小黑。剩下的几个大概在国外度假。其他的你不认识,有一些前几年到期自我销毁了,剩下的……”
他顿了顿,才轻声接下去,“年後由我负责终结。”
他半开玩笑似的,对凤凰小殿下说,他是研究所实验室的産品。
既然是産品,到期了自然是要回收销毁的。
阳砚是知道内情的人,闻言翻弄纸页的手微微一顿,嗯了一声,淡淡道:“挺好。”
人活到头了就该死了,有始有终,也好。
他看了闫晗一眼,“还有什麽?”
那语气没有起伏,就像是在说还有什麽没交代的,没有就可以死了。
硬要说,其实没什麽非要现在说的事情,但是闫晗稳稳当当地坐在被他称呼为坐垫的枕头上,开口道:“塔楼上的时候,你在吗?”
那时他和老妖王坐在室内,望着那边窗台上窗纱轻柔地飘起又落下,花的影子散落地面,和石材柔美的纹路编织在一起,不远不近的,总是让人看得出神。
在那些思考和对话的间隙里,他的目光总是落在那片花影上。
至于那时阳砚到底在不在……
“你不是挺清楚的麽。”阳砚很平静,“否则你又站在那里说什麽。”
闫晗一哂,忽然前倾上身,凑近了阳砚,眨着眼道:“那麽,你梦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