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面前,这场短距离的鸟雀迁徙才算暂时结束。那些鸟儿瑟瑟发抖,一个都不敢靠近。
也就不能给某只宅鸟通风报信。
阳砚拎着那只被人啃过的鸭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打量着涂着红漆硕大拆字的楼面,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六楼一面贴着花花绿绿小广告的窗户上。
那一家的主人看着着实不太讲究,且不说那窗户满是积灰,旁边两家怎麽说门口的富贵竹都养得枝繁叶茂的,只有他,拿啤酒瓶养不死鸟,还给人家养死了,萎顿地缩在晾晒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边上,显得相当委屈。
阳砚扯了扯嘴角,鸭脖在手里甩了两圈,脚下一个退步,猛地拧腰发力,直接把大爷友情赠送的鸭脖手榴弹般扔了出去。
哗啦一声,那一家的窗户玻璃砸了个稀碎!
随後一声怒喝就从楼上高高地砸了下来,窗户边人影一晃,立刻有人冲出来,不羁地把夹着人字拖的脚往走廊栏杆上一踩,提着罪证鸭脖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睛的龟孙玩意儿在你鸟爷爷身上动土!敢砸你爷爷窗户!是不是嫌骨灰盒轻了想求爷爷给你全家都烧一烧合家欢乐……嗯?”
骂到一半,他终于看清楚了楼下站着的唯一一个嫌疑犯的样子。
虽然好久不见,但依旧相当熟悉,瞬间唤醒了他远至幼年时期的悲惨记忆。
几百岁的妖,幼年时期都不知道早到哪个王朝去了,但还是能清楚地回想起楼下那个人手都没动,慢条斯理地就把他揍出原形的力度。
一腔怒火突然凝滞,并在瞬间被冲进了遥远的北冰洋冷冻石化。
罪魁祸首阳砚冷漠地站在楼下,仰着脸望着楼上的人,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楼,危,月。你再骂?”
楼危月沉默,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夹着人字拖,平生第一次回头审视自己刚才喷了些什麽东西——
然而他想不起来了。
好鸟好鸟,一根直肠通大脑,骂了多少忘多少。
他心虚地冲阳砚挥了挥手,故作镇定说道:“你好,爷爷。”
然後还没等楼下的人开口,他扭头就冲向了身後的破门里!
只是一个照面,他竟当机立断就选择了逃跑!
“半点长进没有。”
阳砚轻嗤了一声丢人,随後退後一步,猛地发力,直接攀着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栏杆飞速爬上了六楼,手在栏杆上一搭,利落翻身跳到了走廊上。
这一连串动作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完成,当他到门前时,屋里头的楼危月刚搭上一个巨大的帆布包,站在房间另一头的窗外,一只脚刚刚伸了出去。
居然还是跳楼逃跑。
楼危月听到响动,回头看了一眼。
阳砚双手插兜,逆着光站在那里,歪头冲他挑了挑眉。
他爆发出一声嘹亮的“靠!”,转头直接从六楼的窗口蹿了出去,跃过层层违规加装的晾衣架,凌空直直落向地面。
惊慌失措到忘了自己其实是只鸟,可以飞。
而屋内的阳砚三步并做两步,闪电般跳到窗台上,却不跟着下去,反手抓了一把旁边枯死的丁香,看也不看连花带盆直接甩手砸了下去。
丁香枯死的叶片疯狂抖动着,塑料花盆有了初始速度加持,以地球上所有塑料花盆毕生都达不到最快的速度稳准狠地砸中了还没落地的楼危月——
——的後脑勺。
砰——!!
塑料花盆四分五裂。
声音响亮,落地有声,是颗好头。
楼危月惨叫一声,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趴倒在了水泥地上,大脑直接宕机重啓。
堪称死状凄惨。
更令人绝望的是,当他挣扎要起身时,楼上的阳砚似乎终于欣赏够了他大字型的青蛙扒地姿势,张臂轻盈地从六楼高的地方滑下,准准地踩着楼危月的脊背蹲了下来。
他落地不重,轻飘飘地如同羽毛,但下落的速度依旧很快,只是落地的时候控制了,没有直接踩断楼危月的脊椎骨。
然而吓人的并不是他从天而降,而是楼危月回头时,阳砚就蹲在他背上,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不转,冷漠地盯着他,神情之中还有一丝相当明显的不屑与嘲笑。
“楼危月,”阳砚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楼危月逐渐垮掉的脸,轻声说,“老鸟喊你回家登基。”
死一般的沉默。
三秒之後,妖界上古凤凰血脉丶当今老妖王大皇子丶传说中温文尔雅的妖界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楼危月,在妖界无名大妖阳砚的注视下,趴在老居民楼前水泥汀上,抱着一棵死去已久的丁香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