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模型放在木匠面前的木料上,木匠放下手里的刨子,拿起模型翻看了一遍。
他端详了一段时间,才开口
“这是怎么箍出来的?”
伙计没有细说,先问了一句
“要是让你学做这个,你愿不愿意?”
木匠没有犹豫
“愿意。”
伙计又问
“村寨里还有没有对这类木工手艺感兴趣的人?”
木匠想了片刻,说了十几个名字
“他们有的跟我学过,有的自己也爱动手,都是年轻人,手不笨。”
伙计取出一本册子,借着一旁斜照下来的日光,将这些名字逐一抄录下来
“三天后到城寨,到时候会有人教你们手艺。”
他将册子收好,朝木匠示意了一下,沿着原路返回城寨方向。
木匠拿起那只木桶模型又看了一会儿,手掌微微摊开,让阳光直接照在桶面上,边缘的接缝处被光线勾勒得分明,拼接的纹理在强光下显现出细密的木纹走向。
院墙外一片细长的落叶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门槛外侧。
风穿过院墙时,把木匠搁在膝上的刨花边缘吹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那只木桶模型被搁在木料边缘,在阳光下,桶身的接缝在日光中清晰可辨。
伙计的问题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几天他跟着于翔跑了几个村寨,看过了纺织机在院墙边排开,看过了木匠捧着模型反复端详,也看过了田埂上有人正在翻土。
但他在一个村口停下时,注意到了几个孩子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附近没有大人,也没有人管他们。
他回到临时住处后,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掌柜,男人下地、女人织布,那孩子怎么办?
总不能都跟着下地吧。”
于翔听完没有多解释,只回了一句
“上边的大掌柜早就想到了。”
事实上,在伙计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位于不同村寨的几户人家已经在寨老的安排下腾出了屋子。
学堂的选址没有统一的标准,有的设在村中唯一识字的老者家的堂屋里,有的设在院子角落搭了顶棚的空地上,也有一处利用了一座废弃的旧磨坊,石磨被推到墙角后腾出了大半空间。
墙面被用新调的白灰浆重新刷过一遍,桌椅是各家临时拼凑来的,长短不一,但都擦洗得干净。
每天早上,那些要去田里或工坊的家长会把孩子送到学堂门前。
教员大多是村中识字的人,有的曾经在商队做过账房,有的早年读过几年书,平时并没有太多机会用到这些本事。
如今他们坐在学堂里,面前摊着一本字迹工整的抄本,逐字逐句教那些年纪尚小的孩子辨认字形,教他们从一到十如何在纸上排开。
十岁之后的孩子会被另行安排评估,若是文化课成绩尚可,会被推荐到城寨中的学堂继续进修;
若是志不在此,便在村中跟着长辈学习农事或简单的手工技艺,那些手艺经过燕赵商会的传习后,与过去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